发新话题
打印

《史记》.txt

本主题由 随缘 于 2008-4-18 17:28 下沉
三十六年,荧惑守心。有坠星下东郡,至地为石,黔首或刻其石曰“始皇帝
死而地分”。始皇闻之,遣御史逐问,莫服,尽取石旁居人诛之,因燔销其石。
始皇不乐,使博士为仙真人诗,及行所游天下,传令乐人歌弦之。秋,使者从关
东夜过华阴平舒道,有人持璧遮使者曰:“为吾遗氵高池君。”因言曰:“今年
祖龙死。”使者问其故,因忽不见,置其璧去。使者奉璧具以闻。始皇默然良久,
曰:“山鬼固不过知一岁事也。”退言曰:“祖龙者,人之先也。”使御府视璧,
乃二十八年行渡江所沈璧也。於是始皇卜之,卦得游徙吉。迁北河榆中三万家。
拜爵一级。
三十七年十月癸丑,始皇出游。左丞相斯从,右丞相去疾守。少子胡亥爱慕
请从,上许之。十一月,行至云梦,望祀虞舜於九疑山。浮江下,观籍柯,渡海
渚。过丹阳,至钱唐。临浙江,水波恶,乃西百二十里从狭中渡。上会稽,祭大
禹,望于南海,而立石刻颂秦德。其文曰:
皇帝休烈,平一宇内,德惠长。三十有七年,亲巡天下,周览远方。遂登
会稽,宣省习俗,黔首斋庄。群臣诵功,本原事迹,追首高明。秦圣临国,始定
刑名,显陈旧章。初平法式,审别职任,以立恒常。六王专倍,贪戾傲猛,率众
自︹。暴虐恣行,负力而骄,数动甲兵。阴通间使,以事合从,行为辟方。内饰
诈谋,外来侵边,遂起祸殃。义威诛之,殄熄暴悖,乱贼灭亡。圣德广密,六合
之中,被泽无疆。皇帝并宇,兼听万事,远近毕清。运理群物,考验事实,各载
其名。贵贱并通,善否陈前,靡有隐情。饰省宣义,有子而嫁,倍死不贞。防隔
内外,禁止淫,男女诚。夫为寄,杀之无罪,男秉义程。妻为逃嫁,子不
得母,咸化廉清。大治濯俗,天下承风,蒙被休经。皆遵度轨,和安敦勉,莫不
顺令。黔首,人乐同则,嘉保太平。後敬奉法,常治无极,舆舟不倾。从臣
诵烈,请刻此石,光垂休铭。
还过吴,从江乘渡。并海上,北至琅邪。方士徐等入海求神药,数岁不得,
费多,恐谴,乃诈曰:“蓬莱药可得,然常为大鲛鱼所苦,故不得至,愿请善射
与俱,见则以连弩射之。”始皇梦与海神战,如人状。问占梦,博士曰:“水神
不可见,以大鱼蛟龙为候。今上祷祠备谨,而有此恶神,当除去,而善神可致。”
乃令入海者赍捕巨鱼具,而自以连弩候大鱼出射之。自琅邪北至荣成山,弗见。
至之罘,见巨鱼,射杀一鱼。遂并海西。
至平原津而病。始皇恶言死,群臣莫敢言死事。上病益甚,乃为玺书赐公子
扶苏曰:“与丧会咸阳而葬。”书已封,在中车府令赵高行符玺事所,未授使者。
七月丙寅,始皇崩於沙丘平台。丞相斯为上崩在外,恐诸公子及天下有变,乃
礻必之,不发丧。棺载せ凉车中,故幸宦者参乘,所至上食。百官奏事如故,宦
者辄从せ凉车中可其奏事。独子胡亥、赵高及所幸宦者五六人知上死。赵高故尝
教胡亥书及狱律令法事,胡亥私幸之。高乃与公子胡亥、丞相斯阴谋破去始皇所
封书赐公子扶苏者,而更诈为丞相斯受始皇遗诏沙丘,立子胡亥为太子。更为书
赐公子扶苏、蒙恬,数以罪,赐死。语具在李斯传中。行,遂从井陉抵九原。会
暑,上せ车臭,乃诏从官令车载一石鲍鱼,以乱其臭。
行从直道至咸阳,发丧。太子胡亥袭位,为二世皇帝。九月,葬始皇郦山。
始皇初即位,穿治郦山,及并天下,天下徒送诣七十馀万人,穿三泉,下铜而致
椁,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满之。令匠作机弩矢,有所穿近者辄射之。以水银为
百川江河大海,机相灌输,上具天文,下具地理。以人鱼膏为烛,度不灭者久之。
二世曰:“先帝後宫非有子者,出焉不宜。”皆令从死,死者甚众。葬既已下,
或言工匠为机,臧皆知之,臧重即泄。大事毕,已臧,闭中羡,下外羡门,尽闭
工匠臧者,无复出者。树草木以象山。
二世皇帝元年,年二十一。赵高为郎中令,任用事。二世下诏,增始皇寝庙
牺牲及山川百祀之礼。令群臣议尊始皇庙。群臣皆顿首言曰:“古者天子七庙,
诸侯五,大夫三,虽万世世不轶毁。今始皇为极庙,四海之内皆献贡职,增牺牲,
礼咸备,毋以加。先王庙或在西雍,或在咸阳。天子仪当独奉酌祠始皇庙。自襄
公已下轶毁。所置凡七庙。群臣以礼进祠,以尊始皇庙为帝者祖庙。皇帝复自称
‘朕’。”
二世与赵高谋曰:“朕年少,初即位,黔首未集附。先帝巡行郡县,以示︹,
威服海内。今晏然不巡行,即见弱,毋以臣畜天下。”春,二世东行郡县,李斯
从。到碣石,并海,南至会稽,而尽刻始皇所立刻石,石旁著大臣从者名,以章
先帝成功盛德焉:
皇帝曰:“金石刻尽始皇帝所为也。今袭号而金石刻辞不称始皇帝,其於久
远也如後嗣为之者,不称成功盛德。”丞相臣斯、臣去疾、御史大夫臣德昧死言:
“臣请具刻诏书刻石,因明白矣。臣昧死请。”制曰:“可。”遂至辽东而还。
於是二世乃遵用赵高,申法令。乃阴与赵高谋曰:“大臣不服,官吏尚︹,
及诸公子必与我争,为之柰何?”高曰:“臣固愿言而未敢也。先帝之大臣,皆
天下累世名贵人也,积功劳世以相传久矣。今高素小贱,陛下幸称举,令在上位,
管中事。大臣鞅鞅,特以貌从臣,其心实不服。今上出,不因此时案郡县守尉有
罪者诛之,上以振威天下,下以除去上生平所不可者。今时不师文而决於武力,
愿陛下遂从时毋疑,即群臣不及谋。明主收举馀民,贱者贵之,贫者富之,远者
近之,则上下集而国安矣。”二世曰:“善。”乃行诛大臣及诸公子,以罪过连
逮少近官三郎,无得立者,而六公子戮死於杜。公子将闾昆弟三人囚於内宫,议
其罪独後。二世使使令将闾曰:“公子不臣,罪当死,吏致法焉。”将闾曰:
“阙廷之礼,吾未尝敢不从宾赞也;廊庙之位,吾未尝敢失节也;受命应对,吾
未尝敢失辞也。何谓不臣?愿闻罪而死。”使者曰:“臣不得与谋,奉书从事。”
将闾乃仰天大呼天者三,曰:“天乎!吾无罪!”昆弟三人皆流涕拔剑自杀。宗
室振恐。群臣谏者以为诽谤,大吏持禄取容,黔首振恐。
四月,二世还至咸阳,曰:“先帝为咸阳朝廷小,故营阿房宫。为室堂未就,
会上崩,罢其作者,复土郦山。郦山事大毕,今释阿房宫弗就,则是章先帝举事
过也。”复作阿房宫。外抚四夷,如始皇计。尽徵其材士五万人为屯卫咸阳,令
教射狗马禽兽。当食者多,度不足,下调郡县转输菽粟刍藁,皆令自赍粮食,咸
阳三百里内不得食其。用法益刻深。
七月,戍卒陈胜等反故荆地,为“张楚”。胜自立为楚王,居陈,遣诸将徇
地。山东郡县少年苦秦吏,皆杀其守尉令丞反,以应陈涉,相立为侯王,合从西
乡,名为伐秦,不可胜数也。谒者使东方来,以反者闻二世。二世怒,下吏。後
使者至,上问,对曰:“群盗,郡守尉方逐捕,今尽得,不足忧。”上悦。武臣
自立为赵王,魏咎为魏王,田儋为齐王。沛公起沛。项梁举兵会稽郡。
二年冬,陈涉所遣周章等将西至戏,兵数十万。二世大惊,与群臣谋曰:
“柰何?”少府章邯曰:“盗已至,众︹,今发近县不及矣。郦山徒多,请赦之,
授兵以击之。”二世乃大赦天下,使章邯将,击破周章军而走,遂杀章曹阳。二
世益遣长史司马欣、董翳佐章邯击盗,杀陈胜城父,破项梁定陶,灭魏咎临济。
楚地盗名将已死,章邯乃北渡河,击赵王歇等於钜鹿。
赵高说二世曰:“先帝临制天下久,故群臣不敢为非,进邪说。今陛下富於
春秋,初即位,柰何与公卿廷决事?事即有误,示群臣短也。天子称朕,固不闻
声。”於是二世常居禁中,与高决诸事。其後公卿希得朝见,盗贼益多,而关中
卒发东击盗者毋已。右丞相去疾、左丞相斯、将军冯劫进谏曰:“关东群盗并起,
秦发兵诛击,所杀亡甚众,然犹不止。盗多,皆以戌漕转作事苦,赋税大也。请
且止阿房宫作者,减省四边戍转。”二世曰:“吾闻之韩子曰:‘尧舜采椽不刮,
茅茨不翦,饭土留,啜土形,虽监门之养,不觳於此。禹凿龙门,通大夏,决
河亭水,放之海,身自持筑,胫毋毛,臣虏之劳不烈於此矣。’凡所为贵有天
下者,得肆意极欲,主重明法,下不敢为非,以制御海内矣。夫虞、夏之主,贵
为天子,亲处穷苦之实,以徇百姓,尚何於法?朕尊万乘,毋其实,吾欲造千乘
之驾,万乘之属,充吾号名。且先帝起诸侯,兼天下,天下已定,外攘四夷以安
边竟,作宫室以章得意,而君观先帝功业有绪。今朕即位二年之间,群盗并起,
君不能禁,又欲罢先帝之所为,是上毋以报先帝,次不为朕尽忠力,何以在位?”
下去疾、斯、劫吏,案责他罪。去疾、劫曰:“将相不辱。”自杀。斯卒囚,就
五刑。
风吹过地无痕/风就是风//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我的定所/流浪是我的使命/流浪是我的天分/流浪是我命中的注定

TOP

三年,章邯等将其卒围钜鹿,楚上将军项羽将楚卒往救钜鹿。冬,赵高为丞
相,竟案李斯杀之。夏,章邯等战数,二世使人让邯,邯恐,使长史欣请事。
赵高弗见,又弗信。欣恐,亡去,高使人捕追不及。欣见邯曰:“赵高用事於中,
将军有功亦诛,无功亦诛。”项羽急击秦军,虏王离,邯等遂以兵降诸侯。八月
己亥,赵高欲为乱,恐群臣不听,乃先设验,持鹿献於二世,曰:“马也。”二
世笑曰:“丞相误邪?谓鹿为马。”问左右,左右或默,或言马以阿顺赵高。或
言鹿,高因阴中诸言鹿者以法。後群臣皆畏高。
高前数言“关东盗毋能为也”,及项羽虏秦将王离等钜鹿下而前,章邯等军
数,上书请益助,燕、赵、齐、楚、韩、魏皆立为王,自关以东,大氐尽畔秦
吏应诸侯,诸侯咸率其众西乡。沛公将数万人已屠武关,使人私於高,高恐二世
怒,诛及其身,乃谢病不朝见。二世梦白虎其左骖马,杀之,心不乐,怪问占
梦。卜曰:“泾水为祟。”二世乃斋於望夷宫,欲祠泾,沈四白马。使使责让高
以盗贼事。高惧,乃阴与其婿咸阳令阎乐、其弟赵成谋曰:“上不听谏,今事急,
欲归祸於吾宗。吾欲易置上,更立公子婴。子婴仁俭,百姓皆载其言。”使郎中
令为内应,诈为有大贼,令乐召吏发卒,追劫乐母置高舍。遣乐将吏卒千馀人至
望夷宫殿门,缚卫令仆射,曰:“贼入此,何不止?”卫令曰:“周庐设卒甚谨,
安得贼敢入宫?”乐遂斩卫令,直将吏入,行射,郎宦者大惊,或走或格,格者
辄死,死者数十人。郎中令与乐俱入,射上幄坐帏。二世怒,召左右,左右皆惶
扰不斗。旁有宦者一人,侍不敢去。二世入内,谓曰:“公何不蚤告我?乃至於
此!”宦者曰:“臣不敢言,故得全。使臣蚤言,皆已诛,安得至今?”阎乐前
即二世数曰:“足下骄恣,诛杀无道,天下共畔足下,足下其自为计。”二世曰:
“丞相可得见否?”乐曰:“不可。”二世曰:“吾愿得一郡为王。”弗许。又
曰:“愿为万户侯。”弗许。曰:“愿与妻子为黔首,比诸公子。”阎乐曰:
“臣受命於丞相,为天下诛足下,足下虽多言,臣不敢报。”麾其兵进。二世自
杀。
阎乐归报赵高,赵高乃悉召诸大臣公子,告以诛二世之状。曰:“秦故王国,
始皇君天下,故称帝。今六国复自立,秦地益小,乃以空名为帝,不可。宜为王
如故,便。”立二世之兄子公子婴为秦王。以黔首葬二世杜南宜春苑中。令子婴
斋,当庙见,受王玺。斋五日,子婴与其子二人谋曰:“丞相高杀二世望夷宫,
恐群臣诛之,乃详以义立我。我闻赵高乃与楚约,灭秦宗室而王关中。今使我斋
见庙,此欲因庙中杀我。我称病不行,丞相必自来,来则杀之。”高使人请子婴
数辈,子婴不行,高果自往,曰:“宗庙重事,王柰何不行?”子婴遂刺杀高於
斋宫,三族高家以徇咸阳。子婴为秦王四十六日,楚将沛公破秦军入武关,遂至
霸上,使人约降子婴。子婴即系颈以组,白马素车,奉天子玺符,降轵道旁。沛
公遂入咸阳,封宫室府库,还军霸上。居月馀,诸侯兵至,项籍为从长,杀子婴
及秦诸公子宗族。遂屠咸阳,烧其宫室,虏其子女,收其珍宝货财,诸侯共分之。
灭秦之後,各分其地为三,名曰雍王、塞王、翟王,号曰三秦。项羽为西楚霸王,
主命分天下王诸侯,秦竟灭矣。後五年,天下定於汉。
太史公曰:秦之先伯翳,尝有勋於唐虞之际,受土赐姓。及殷夏之间微散。
至周之衰,秦兴,邑于西垂。自缪公以来,稍蚕食诸侯,竟成始皇。始皇自以为
功过五帝,地广三王,而羞与之侔。善哉乎贾生推言之也!曰:
秦并兼诸侯山东三十馀郡,缮津关,据险塞,修甲兵而守之。然陈涉以戍卒
散乱之众数百,奋臂大呼,不用弓戟之兵,Θ白梃,望屋而食,横行天下。秦
人阻险不守,关梁不阖,长戟不刺,︹弩不射。楚师深入,战於鸿门,曾无藩篱
之艰。於是山东大扰,诸侯并起,豪俊相立。秦使章邯将而东征,章邯因以三军
之众要市於外,以谋其上。群臣之不信,可见於此矣。子婴立,遂不寤。藉使子
婴有庸主之材,仅得中佐,山东虽乱,秦之地可全而有,宗庙之祀未当绝也。
秦地被山带河以为固,四塞之国也。自缪公以来,至於秦王,二十馀君,常
为诸侯雄。岂世世贤哉?其势居然也。且天下尝同心并力而攻秦矣。当此之世,
贤智并列,良将行其师,贤相通其谋,然困於阻险而不能进,秦乃延入战而为之
开关,百万之徒逃北而遂坏。岂勇力智慧不足哉?形不利,势不便也。秦小邑并
大城,守险塞而军,高垒毋战,闭关据厄,荷戟而守之。诸侯起於匹夫,以利
合,非有素王之行也。其交未亲,其下未附,名为亡秦,其实利之也。彼见秦阻
之难犯也,必退师。安土息民,以待其敝,收弱扶罢,以令大国之君,不患不得
意於海内。贵为天子,富有天下,而身为禽者,其救败非也。
秦王足己不问,遂过而不变。二世受之,因而不改,暴虐以重祸。子婴孤立
无亲,危弱无辅。三主惑而终身不悟,亡,不亦宜乎?当此时也,世非无深虑知
化之士也,然所以不敢尽忠拂过者,秦俗多忌讳之禁,忠言未卒於口而身为戮没
矣。故使天下之士,倾耳而听,重足而立,扌甘口而不言。是以三主失道,忠臣
不敢谏,智士不敢谋,天下已乱,奸不上闻,岂不哀哉!先王知雍蔽之伤国也,
故置公卿大夫士,以饰法设刑,而天下治。其︹也,禁暴诛乱而天下服。其弱也,
五伯征而诸侯从。其削也,内守外附而社稷存。故秦之盛也,繁法严刑而天下振;
及其衰也,百姓怨望而海内畔矣。故周五序得其道,而千馀岁不绝。秦本末并失,
故不长久。由此观之,安危之统相去远矣。野谚曰“前事之不忘,後事之师也”。
是以君子为国,观之上古,验之当世,参以人事,察盛衰之理,审权势之宜,去
就有序,变化有时,故旷日长久而社稷安矣。
秦孝公据ゾ函之固,拥雍州之地,君臣固守而窥周室,有席卷天下,包举宇
内,囊括四海之意,并吞八荒之心。当是时,商君佐之,内立法度,务耕织,修
守战之备,外连衡而斗诸侯,於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。
孝公既没,惠王、武王蒙故业,因遗册,南兼汉中,西举巴、蜀,东割膏腴
之地,收要害之郡。诸侯恐惧,会盟而谋弱秦,不爱珍器重宝肥美之地,以致天
下之士,合从缔交,相与为一。当是时,齐有孟尝,赵有平原,楚有春申,魏有
信陵。此四君者,皆明知而忠信,宽厚而爱人,尊贤重士,约从离衡,并韩、魏、
燕、楚、齐、赵、宋、卫、中山之众。於是六国之士有宁越、徐尚、苏秦、杜赫
之属为之谋,齐明、周最、陈轸、昭滑、楼缓、翟景、苏厉、乐毅之徒通其意,
吴起、孙膑、带佗、儿良、王廖、田忌、廉颇、赵奢之朋制其兵。常以十倍之地,
百万之众,叩关而攻秦。秦人开关延敌,九国之师逡巡遁逃而不敢进。秦无亡矢
遗镞之费,而天下诸侯已困矣。於是从散约解,争割地而奉秦。秦有馀力而制其
敝,追亡逐北,伏尸百万,流血漂卤。因利乘便,宰割天下,分裂河山,︹国请
服,弱国入朝。延及孝文王、庄襄王,享国日浅,国家无事。
及至秦王,续六世之馀烈,振长策而御宇内,吞二周而亡诸侯,履至尊而制
六合,执棰拊以鞭笞天下,威振四海。南取百越之地,以为桂林、象郡,百越之
君俯首系颈,委命下吏。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,匈奴七百馀里,胡人不
敢南下而牧马,士不敢弯弓而报怨。於是废先王之道,焚百家之言,以愚黔首。
堕名城,杀豪俊,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,销锋铸钅,以为金人十二,以弱黔首
之民。然後斩华为城,因河为津,据亿丈之城,临不测之以为固。良将劲弩守
要害之处,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,天下以定。秦王之心,自以为关中之固,金
城千里,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。
秦王既没,馀威振於殊俗。陈涉,瓮牖绳枢之子,隶之人,而迁徙之徒,
才能不及中人,非有仲尼、墨翟之贤,陶朱、猗顿之富,蹑足行伍之间,而倔起
什伯之中,率罢散之卒,将数百之众,而转攻秦。斩木为兵,揭竿为旗,天下云
集响应,赢粮而景从,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。
且夫天下非小弱也,雍州之地,ゾ函之固自若也。陈涉之位,非尊於齐、楚、
燕、赵、韩、魏、宋、卫、中山之君;Θ棘矜,非钅炎於句戟长铩也;戍之
众,非抗於九国之师;深谋远虑,行军用兵之道,非及乡时之士也。然而成败异
变,功业相反也。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大,比权量力,则不可同年而语矣。
然秦以区区之地,千乘之权,招八州而朝同列,百有馀年矣。然后以六合为家,
ゾ函为宫,一夫作难而七庙堕,身死人手,为天下笑者,何也?仁义不施而攻守
之势异也。
秦并海内,兼诸侯,南面称帝,以养四海,天下之士斐然乡风,若是者何也?
曰:近古之无王者久矣。周室卑微,五霸既殁,令不行於天下,是以诸侯力政,
︹侵弱,众暴寡,兵革不休,士民罢敝。今秦南面而王天下,是上有天子也。既
元元之民冀得安其性命,莫不虚心而仰上,当此之时,守威定功,安危之本在於
此矣。
秦王怀贪鄙之心,行自奋之智,不信功臣,不亲士民,废王道,立私权,禁
文书而酷刑法,先诈力而後仁义,以暴虐为天下始。夫并兼者高诈力,安定者贵
顺权,此言取与守不同术也。秦离战国而王天下,其道不易,其政不改,是其所
以取之守之者无异也。孤独而有之,故其亡可立而待。借使秦王计上世之事,并
殷周之迹,以制御其政,後虽有淫骄之主而未有倾危之患也。故三王之建天下,
名号显美,功业长久。
今秦二世立,天下莫不引领而观其政。夫寒者利衤豆褐而饥者甘糟糠,天下
之嗷嗷,新主之资也。此言劳民之易为仁也。乡使二世有庸主之行,而任忠贤,
臣主一心而忧海内之患,缟素而正先帝之过,裂地分民以封功臣之後,建国立君
以礼天下,虚囹圉而免刑戮,除去收帑秽之罪,使各反其乡里,发仓廪,散财
币,以振孤独穷困之士,轻赋少事,以佐百姓之急,约法省刑以持其後,使天下
之人皆得自新,更节修行,各慎其身,塞万民之望,而以威德与天下,天下集矣。
即四海之内,皆ん然各自安乐其处,唯恐有变,虽有狡猾之民,无离上之心,则
不轨之臣无以饰其智,而暴乱之奸止矣。二世不行此术,而重之以无道,坏宗庙
与民,更始作阿房宫,繁刑严诛,吏治刻深,赏罚不当,赋敛无度,天下多事,
吏弗能纪,百姓困穷而主弗收恤。然後奸伪并起,而上下相遁,蒙罪者众,刑戮
相望於道,而天下苦之。自君卿以下至于众庶,人怀自危之心,亲处穷苦之实,
咸不安其位,故易动也。是以陈涉不用汤武之贤,不藉公侯之尊,奋臂於大泽而
天下响应者,其民危也。故先王见始终之变,知存亡之机,是以牧民之道,务在
安之而已。天下虽有逆行之臣,必无响应之助矣。故曰“安民可与行义,而危民
易与为非”,此之谓也。贵为天子,富有天下,身不免於戮杀者,正倾非也。是
二世之过也
风吹过地无痕/风就是风//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我的定所/流浪是我的使命/流浪是我的天分/流浪是我命中的注定

TOP

襄公立,享国十二年。初为西。葬西垂。生文公。
文公立,居西垂宫。五十年死,葬西垂。生静公。
静公不享国而死。生宪公。
宪公享国十二年,居西新邑。死,葬衙。生武公、德公、出子。
出子享国六年,居西陵。庶长弗忌、威累、参父三人,率贼贼出子鄙衍,葬
衙。武公立。
武公享国二十年。居平阳封宫。葬宣阳聚东南。三庶长伏其罪。德公立。
德公享国二年。居雍大郑宫。生宣公、成公、缪公。葬阳。初伏,以御蛊。
宣公享国十二年。居阳宫。葬阳。初志闰月。
成公享国四年,居雍之宫。葬阳。齐伐山戎、孤竹。
缪公享国三十九年。天子致霸。葬雍。缪公学著人。生康公。
康公享国十二年。居雍高寝。葬社。生共公。
共公享国五年,居雍高寝。葬康公南。生桓公。
桓公享国二十七年。居雍太寝。葬义里丘北。生景公。
景公享国四十年。居雍高寝,葬丘里南。生毕公。
毕公享国三十六年。葬车里北。生夷公。
夷公不享国。死,葬左宫。生惠公。
惠公享国十年。葬车里。生悼公。
悼公享国十五年。葬僖公西。城雍。生剌龚公。
剌龚公享国三十四年。葬入里。生躁公、怀公。其十年,彗星见。
躁公享国十四年。居受寝。葬悼公南。其元年,彗星见。
怀公从晋来。享国四年。葬栎圉氏。生灵公。诸臣围怀公,怀公自杀。
肃灵公,昭子子也。居泾阳。享国十年。葬悼公西。生简公。
简公从晋来。享国十五年。葬僖公西。生惠公。其七年。百姓初带剑。
惠公享国十三年。葬陵圉。生出公。
出公享国二年。出公自杀,葬雍。
献公享国二十三年。葬嚣圉。生孝公。
孝公享国二十四年。葬弟圉。生惠文王。其十三年,始都咸阳。
惠文王享国二十七年。葬公陵。生悼武王。
悼武王享国四年,葬永陵。
昭襄王享国五十六年。葬ぇ阳。生孝文王。
孝文王享国一年。葬寿陵。生庄襄王。
庄襄王享国三年。葬ぇ阳。生始皇帝。吕不韦相。
献公立七年,初行为市。十年,为户籍相伍。
孝公立十六年。时桃李冬华。
惠文王生十九年而立。立二年,初行钱。有新生婴儿曰“秦且王”。
悼武王生十九年而立。立三年,渭水赤三日。
昭襄王生十九年而立。立四年,初为田开阡陌。
孝文王生五十三年而立。
庄襄王生三十二年而立。立二年,取太原地。庄襄王元年,大赦,先王功
臣,施德厚骨肉,布惠於民。东周与诸侯谋秦,秦使相国不韦诛之,尽入其国。
秦不绝其祀,以阳人地赐周君,奉其祭祀。
始皇享国三十七年。葬郦邑。生二世皇帝。始皇生十三年而立。
二世皇帝享国三年。葬宜春。赵高为丞相安武侯。二世生十二年而立。
右秦襄公至二世,六百一十岁。
孝明皇帝十七年十月十五日乙丑,曰:
周历已移,仁不代母。秦直其位,吕政残虐。然以诸侯十三,并兼天下,极
情纵欲,养育宗亲。三十七年,兵无所不加,制作政令,施於後王。盖得圣人之
威,河神授图,据狼、狐,蹈参、伐,佐政驱除,距之称始皇。
始皇既殁,胡亥极愚,郦山未毕,复作阿房,以遂前策。云“凡所为贵有天
下者,肆意极欲,大臣至欲罢先君所为”。诛斯、去疾,任用赵高。痛哉言乎!
人头畜鸣。不威不伐恶,不笃不虚亡,距之不得留,残虐以促期,虽居形便之国,
犹不得存。
子婴度次得嗣,冠玉冠,佩华绂,车黄屋,从百司,谒七庙。小人乘非位,
莫不忽失守,偷安日日,独能长念虑,父子作权,近取於户牖之间,竟诛猾
臣,为君讨贼。高死之後,宾婚未得尽相劳,餐未及下咽,酒未及濡唇,楚兵已
屠关中,真人翔霸上,素车婴组,奉其符玺,以归帝者。郑伯茅旌鸾刀,严王退
舍。河决不可复壅,鱼烂不可复全。贾谊、司马迁曰:“向使婴有庸主之才,仅
得中佐,山东虽乱,秦之地可全而有,宗庙之祀未当绝也。”秦之积衰,天下土
崩瓦解,虽有周旦之材,无所复陈其巧,而以责一日之孤,误哉!俗传秦始皇起
罪恶,胡亥极,得其理矣。复责小子,云秦地可全,所谓不通时变者也。纪季以
阝,春秋不名。吾读秦纪,至於子婴车裂赵高,未尝不健其决,怜其志。婴死
生之义备矣。
风吹过地无痕/风就是风//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我的定所/流浪是我的使命/流浪是我的天分/流浪是我命中的注定

TOP

●卷七·项羽本纪第七
项籍者,下相人也,字羽。初起时,年二十四。其季父项梁,梁父即楚将项
燕,为秦将王翦所戮者也。项氏世世为楚将,封於项,故姓项氏。
项籍少时,学书不成,去学剑,又不成。项梁怒之。籍曰:“书足以记名姓
而已。剑一人敌,不足学,学万人敌。”於是项梁乃教籍兵法,籍大喜,略知其
意,又不肯竟学。项梁尝有栎阳逮,乃请蕲狱掾曹咎书抵栎阳狱掾司马欣,以故
事得已。项梁杀人,与籍避仇於吴中。吴中贤士大夫皆出项梁下。每吴中有大繇
役及丧,项梁常为主办,阴以兵法部勒宾客及子弟,以是知其能。秦始皇帝游会
稽,渡浙江,梁与籍俱观。籍曰:“彼可取而代也。”梁掩其口,曰:“毋妄言,
族矣!”梁以此奇籍。籍长八尺馀,力能扛鼎,才气过人,虽吴中子弟皆已惮籍
矣。
秦二世元年七月,陈涉等起大泽中。其九月,会稽守通谓梁曰:“江西皆反,
此亦天亡秦之时也。吾闻先即制人,後则为人所制。吾欲发兵,使公及桓楚将。”
是时桓楚亡在泽中。梁曰:“桓楚亡,人莫知其处,独籍知之耳。”梁乃出,诫
籍持剑居外待。梁复入,与守坐,曰:“请召籍,使受命召桓楚。”守曰:“诺。”
梁召籍入。须臾,梁旬籍曰:“可行矣!”於是籍遂拔剑斩守头。项梁持守头,
佩其印绶。门下大惊,扰乱,籍所击杀数十百人。一府中皆忄伏,莫敢起。梁
乃召故所知豪吏,谕以所为起大事,遂举吴中兵。使人收下县,得精兵八千人。
梁部署吴中豪杰为校尉、候、司马。有一人不得用,自言於梁。梁曰:“前时某
丧使公主某事,不能办,以此不任用公。”众乃皆伏。於是梁为会稽守,籍为裨
将,徇下县。
广陵人召平於是为陈王徇广陵,未能下。闻陈王败走,秦兵又且至,乃渡江
矫陈王命,拜梁为楚王上柱国。曰:“江东已定,急引兵西击秦。”项梁乃以八
千人渡江而西。闻陈婴已下东阳,使使欲与连和俱西。陈婴者,故东阳令史,居
县中,素信谨,称为长者。东阳少年杀其令,相聚数千人,欲置长,无用,乃
请陈婴。婴谢不能,遂︹立婴为长,县中从者得二万人。少年欲立婴便为王,异
军苍头特起。陈婴母谓婴曰:“自我为汝家妇,未尝闻汝先古之有贵者。今暴得
大名,不祥。不如有所属,事成犹得封侯,事败易以亡,非世所指名也。”婴乃
不敢为王。谓其军吏曰:“项氏世世将家,有名於楚。今欲举大事,将非其人,
不可。我倚名族,亡秦必矣。”於是众从其言,以兵属项梁。项梁渡淮,黥布、
蒲将军亦以兵属焉。凡六七万人,军下邳。
当是时,秦嘉已立景驹为楚王,军彭城东,欲距项梁。项梁谓军吏曰:“陈
王先首事,战不利,未闻所在。今秦嘉倍陈王而立景驹,逆无道。”乃进兵击秦
嘉。秦嘉军败走,追之至胡陵。嘉还战一日,嘉死,军降。景驹走死梁地。项梁
已并秦嘉军,军胡陵,将引军而西。章邯军至栗,项梁使别将朱鸡石、馀樊君与
战。馀樊君死。朱鸡石军败,亡走胡陵。项梁乃引兵入薛,诛鸡石。项梁前使项
羽别攻襄城,襄城坚守不下。已拔,皆亢之。还报项梁。项梁闻陈王定死,召
诸别将会薛计事。此时沛公亦起沛,往焉。
居巢阝人范增,年七十,素居家,好奇计,往说项梁曰:“陈胜败固当。夫
秦灭六国,楚最无罪。自怀王入秦不反,楚人怜之至今,故楚南公曰‘楚虽三户,
亡秦必楚’也。今陈胜首事,不立楚後而自立,其势不长。今君起江东,楚蜂午
之将皆争附君者,以君世世楚将,为能复立楚之後也。”於是项梁然其言,乃求
楚怀王孙心民间,为人牧羊,立以为楚怀王,从民所望也。陈婴为楚上柱国,封
五县,与怀王都盱台。项梁自号为武信君。
居数月,引兵攻亢父,与齐田荣、司马龙且军救东阿,大破秦军於东阿。田
荣即引兵归,逐其王假。假亡走楚。假相田角亡走赵。角弟田间故齐将,居赵不
敢归。田荣立田儋子市为齐王。项梁已破东阿下军,遂追秦军。数使使趣齐兵,
欲与俱西。田荣曰:“楚杀田假,赵杀田角、田间,乃发兵。”项梁曰:“田假
为与国之王,穷来从我,不忍杀之。”赵亦不杀田角、田间以市於齐。齐遂不肯
发兵助楚。项梁使沛公及项羽别攻城阳,屠之。西破秦军濮阳东,秦兵收入濮阳。
沛公、项羽乃攻定陶。定陶未下,去,西略地至丘,大破秦军,斩李由。还攻
外黄,外黄未下。
项梁起东阿,西,比至定陶,再破秦军,项羽等又斩李由,益轻秦,有骄色。
宋义乃谏项梁曰:“战胜而将骄卒惰者败。今卒少惰矣,秦兵日益,臣为君畏之。”
项梁弗听。乃使宋义使於齐。道遇齐使者高陵君显,曰:“公将见武信君乎?”
曰:“然。”曰:“臣论武信君军必败。公徐行即免死,疾行则及祸。”秦果悉
起兵益章邯,击楚军,大破之定陶,项梁死。沛公、项羽去外黄攻陈留,陈留坚
守不能下。沛公、项羽相与谋曰:“今项梁军破,士卒恐。”乃与吕臣军俱引兵
而东。吕臣军彭城东,项羽军彭城西,沛公军砀。
章邯已破项梁军,则以为楚地兵不足忧,乃渡河击赵,大破之。当此时,赵
歇为王,陈馀为将,张耳为相,皆走入钜鹿城。章邯令王离、涉间围钜鹿,章邯
军其南,筑甬道而输之粟。陈馀为将,将卒数万人而军钜鹿之北,此所谓河北之
军也。
楚兵已破於定陶,怀王恐,从盱台之彭城,并项羽、吕臣军自将之。以吕臣
为司徒,以其父吕青为令尹。以沛公为砀郡长,封为武安侯,将砀郡兵。
初,宋义所遇齐使者高陵君显在楚军,见楚王曰:“宋义论武信君之军必败,
居数日,军果败。兵未战而先见败徵,此可谓知兵矣。”王召宋义与计事而大说
之,因置以为上将军,项羽为鲁公,为次将,范增为末将,救赵。诸别将皆属宋
义,号为卿子冠军。行至安阳,留四十六日不进。项羽曰:“吾闻秦军围赵王钜
鹿,疾引兵渡河,楚击其外,赵应其内,破秦军必矣。”宋义曰:“不然。夫搏
牛之虻不可以破虮虱。今秦攻赵,战胜则兵罢,我承其敝;不胜,则我引兵鼓行
而西,必举秦矣。故不如先斗秦赵。夫被坚执锐,义不如公;坐而运策,公不如
义。”因下令军中曰:“猛如虎,很如羊,贪如狼,︹不可使者,皆斩之。”乃
遣其子宋襄相齐,身送之至无盐,饮酒高会。天寒大雨,士卒冻饥。项羽曰:
“将戮力而攻秦,久留不行。今岁饥民贫,士卒食芋菽,军无见粮,乃饮酒高会,
不引兵渡河因赵食,与赵并力攻秦,乃曰‘承其敝’。夫以秦之︹,攻新造之赵,
其势必举赵。赵举而秦︹,何敝之承!且国兵新破,王坐不安席,埽境内而专属
於将军,国家安危,在此一举。今不恤士卒而徇其私,非社稷之臣。”项羽晨朝
上将军宋义,即其帐中斩宋义头,出令军中曰:“宋义与齐谋反楚,楚王阴令羽
诛之。”当是时,诸将皆忄服,莫敢枝梧。皆曰:“首立楚者,将军家也。今
将军诛乱。”乃相与共立羽为假上将军。使人追宋义子,及之齐,杀之。使桓楚
报命於怀王。怀王因使项羽为上将军,当阳君、蒲将军皆属项羽。
项羽已杀卿子冠军,威震楚国,名闻诸侯。乃遣当阳君、蒲将军将卒二万渡
河,救钜鹿。战少利,陈馀复请兵。项羽乃悉引兵渡河,皆沈船,破釜甑,烧庐
舍,持三日粮,以示士卒必死,无一还心。於是至则围王离,与秦军遇,九战,
绝其甬道,大破之,杀苏角,虏王离。涉间不降楚,自烧杀。当是时,楚兵冠诸
侯。诸侯军救钜鹿下者十馀壁,莫敢纵兵。及楚击秦,诸将皆从壁上观。楚战士
无不一以当十,楚兵呼声动天,诸侯军无不人人惴恐。於是已破秦军,项羽召见
诸侯将,入辕门,无不膝行而前,莫敢仰视。项羽由是始为诸侯上将军,诸侯皆
属焉。
章邯军棘原,项羽军漳南,相持未战。秦军数,二世使人让章邯。章邯恐,
使长史欣请事。至咸阳,留司马门三日,赵高不见,有不信之心。长史欣恐,还
走其军,不敢出故道,赵高果使人追之,不及。欣至军,报曰:“赵高用事於中,
下无可为者。今战能胜,高必疾妒吾功;战不能胜,不免於死。愿将军孰计之。”
陈馀亦遗章邯书曰:“白起为秦将,南征鄢郢,北亢马服,攻城略地,不可胜
计,而竟赐死。蒙恬为秦将,北逐戎人,开榆中地数千里,竟斩阳周。何者?功
多,秦不能尽封,因以法诛之。今将军为秦将三岁矣,所亡失以十万数,而诸侯
并起滋益多。彼赵高素谀日久,今事急,亦恐二世诛之,故欲以法诛将军以塞责,
使人更代将军以脱其祸。夫将军居外久,多内,有功亦诛,无功亦诛。且天之
亡秦,无愚智皆知之。今将军内不能直谏,外为亡国将,孤特独立而欲常存,岂
不哀哉!将军何不还兵与诸侯为从,约共攻秦,分王其地,南面称孤;此孰与身
伏质,妻子为﹃乎?”章邯狐疑,阴使候始成使项羽,欲约。约未成,项羽使
蒲将军日夜引兵度三户,军漳南,与秦战,再破之。项羽悉引兵击秦军水上,
大破之。
章邯使人见项羽,欲约。项羽召军吏谋曰:“粮少,欲听其约。”军吏皆曰:
“善。”项羽乃与期洹水南殷虚上。已盟,章邯见项羽而流涕,为言赵高。项羽
乃立章邯为雍王,置楚军中。使长史欣为上将军,将秦军为前行。到新安。诸侯
吏卒异时故繇使屯戍过秦中,秦中吏卒遇之多无状,及秦军降诸侯,诸侯吏卒乘
胜多奴虏使之,轻折辱秦吏卒。秦吏卒多窃言曰:“章将军等诈吾属降诸侯,今
能入关破秦,大善;即不能,诸侯虏吾属而东,秦必尽诛吾父母妻子。”诸将微
闻其计,以告项羽。项羽乃召黥布、蒲将军计曰:“秦吏卒尚众,其心不服,至
关中不听,事必危,不如击杀之,而独与章邯、长史欣、都尉翳入秦。”於是楚
军夜击亢秦卒二十馀万人新安城南。
行略定秦地。函谷关有兵守关,不得入。又闻沛公已破咸阳,项羽大怒,使
当阳君等击关。项羽遂入,至于戏西。沛公军霸上,未得与项羽相见。沛公左司
马曹无伤使人言於项羽曰:“沛公欲王关中,使子婴为相,珍宝尽有之。”项羽
大怒,曰:“旦日飨士卒,为击破沛公军!”当是时,项羽兵四十万,在新丰鸿
门,沛公兵十万,在霸上。范增说项羽曰:“沛公居山东时,贪於财货,好美姬。
今入关,财物无所取,妇女无所幸,此其志不在小。吾令人望其气,皆为龙虎,
成五采,此天子气也。急击勿失。”
风吹过地无痕/风就是风//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我的定所/流浪是我的使命/流浪是我的天分/流浪是我命中的注定

TOP

楚左尹项伯者,项羽季父也,素善留侯张良。张良是时从沛公,项伯乃夜驰
之沛公军,私见张良,具告以事,欲呼张良与俱去。曰:“毋从俱死也。”张良
曰:“臣为韩王送沛公,沛公今事有急,亡去不义,不可不语。”良乃入,具告
沛公。沛公大惊,曰:“为之柰何?”张良曰:“谁为大王为此计者?”曰:
“鲰生说我曰‘距关,毋内诸侯,秦地可尽王也’。故听之。”良曰:“料大王
士卒足以当项王乎?”沛公默然,曰:“固不如也,且为之柰何?”张良曰:
“请往谓项伯,言沛公不敢背项王也。”沛公曰:“君安与项伯有故?”张良曰:
“秦时与臣游,项伯杀人,臣活之。今事有急,故幸来告良。”沛公曰“孰与君
少长?”良曰:“长於臣。”沛公曰“君为我呼入,吾得兄事之。”张良出,要
项伯。项伯即入见沛公。沛公奉卮酒为寿,约为婚姻,曰:“吾入关,秋豪不敢
有所近,籍吏民,封府库,而待将军。所以遣将守关者,备他盗之出入与非常也。
日夜望将军至,岂敢反乎!愿伯具言臣之不敢倍德也。”项伯许诺。谓沛公曰:
“旦日不可不蚤自来谢项王。”沛公曰:“诺。”於是项伯复夜去,至军中,具
以沛公言报项王。因言曰:“沛公不先破关中,公岂敢入乎?今人有大功而击之,
不义也,不如因善遇之。”项王许诺。
沛公旦日从百馀骑来见项王,至鸿门,谢曰:“臣与将军戮力而攻秦,将军
战河北,臣战河南,然不自意能先入关破秦,得复见将军於此。今者有小人之言,
令将军与臣有。”项王曰:“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;不然,籍何以至此。”
项王即日因留沛公与饮。项王、项伯东向坐。亚父南向坐。亚父者,范增也。沛
公北向坐,张良西向侍。范增数目项王,举所佩玉以示之者三,项王默然不应。
范增起,出召项庄,谓曰:“君王为人不忍,若入前为寿。寿毕,请以剑舞,因
击沛公於坐,杀之。不者,若属皆且为所虏。”庄则入为寿,寿毕,曰:“君王
与沛公饮,军中无以为乐,请以剑舞。”项王曰:“诺。”项庄拔剑起舞,项伯
亦拔剑起舞,常以身翼蔽沛公,庄不得击。於是张良至军门,见樊哙。樊哙曰:
“今日之事何如?”良曰:“甚急。今者项庄拔剑舞,其意常在沛公也。”哙曰:
“此迫矣,臣请入,与之同命。”哙即带剑拥盾入军门。交戟之卫士欲止不内,
樊哙侧其盾以撞,卫士仆地,哙遂入,披帷西向立,目视项王,头发上指,目
眦尽裂。项王按剑而跽曰:“客何为者?”张良曰:“沛公之参乘樊哙者也。”
项王曰:“壮士,赐之卮酒。”则与斗卮酒。哙拜谢,起,立而饮之。项王曰:
“赐之彘肩。”则与一生彘肩。樊哙覆其盾於地,加彘肩上,拔剑切而之。项
王曰:“壮士,能复饮乎?”樊哙曰:“臣死且不避,卮酒安足辞!夫秦王有虎
狼之心,杀人如不能举,刑人如恐不胜,天下皆叛之。怀王与诸将约曰‘先破秦
入咸阳者王之’。今沛公先破秦入咸阳,豪毛不敢有所近,封闭宫室,还军霸上,
以待大王来。故遣将守关者,备他盗出入与非常也。劳苦而功高如此,未有封侯
之赏,而听细说,欲诛有功之人。此亡秦之续耳,窃为大王不取也。”项王未有
以应,曰:“坐。”樊哙从良坐。坐须臾,沛公起如厕,因招樊哙出。
沛公已出,项王使都尉陈平召沛公。沛公曰:“今者出,未辞也,为之柰何?”
樊哙曰:“大行不顾细谨,大礼不辞小让。如今人方为刀俎,我为鱼肉,何辞为。”
於是遂去。乃令张良留谢。良问曰:“大王来何操?”曰:“我持白璧一双,欲
献项王,玉斗一双,欲与亚父,会其怒,不敢献。公为我献之”张良曰:“谨诺。”
当是时,项王军在鸿门下,沛公军在霸上,相去四十里。沛公则置车骑,脱身独
骑,与樊哙、夏侯婴、靳︹、纪信等四人持剑盾步走,从郦山下,道芷阳间行。
沛公谓张良曰:“从此道至吾军,不过二十里耳。度我至军中,公乃入。”沛公
已去,间至军中,张良入谢,曰:“沛公不胜否杓,不能辞。谨使臣良奉白璧
一双,再拜献大王足下;玉斗一双,再拜奉大将军足下。”项王曰:“沛公安在?”
良曰:“闻大王有意督过之,脱身独去,已至军矣。”项王则受璧,置之坐上。
亚父受玉斗,置之地,拔剑撞而破之,曰:“唉!竖子不足与谋。夺项王天下者,
必沛公也,吾属今为之虏矣。”沛公至军,立诛杀曹无伤。
居数日,项羽引兵西屠咸阳,杀秦降王子婴,烧秦宫室,火三月不灭;收其
货宝妇女而东。人或说项王曰:“关中阻山河四塞,地肥饶,可都以霸。”项王
见秦宫皆以烧残破,又心怀思欲东归,曰:“富贵不归故乡,如衣绣夜行,谁知
之者!”说者曰:“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,果然。”项王闻之,烹说者。
项王使人致命怀王。怀王曰:“如约。”乃尊怀王为义帝。项王欲自王,先
王诸将相。谓曰:“天下初发难时,假立诸侯後以伐秦。然身被坚执锐首事,暴
露於野三年,灭秦定天下者,皆将相诸君与籍之力也。义帝虽无功,故当分其地
而王之。”诸将皆曰:“善。”乃分天下,立诸将为侯王。项王、范增疑沛公之
有天下,业已讲解,又恶负约,恐诸侯叛之,乃阴谋曰:“巴、蜀道险,秦之迁
人皆居蜀。”乃曰:“巴、蜀亦关中地也。”故立沛公为汉王,王巴、蜀、汉中,
都南郑。而三分关中,王秦降将以距塞汉王。项王乃立章邯为雍王,王咸阳以西,
都废丘。长史欣者,故为栎阳狱掾,尝有德於项梁;都尉董翳者,本劝章邯降楚。
故立司马欣为塞王,王咸阳以东至河,都栎阳;立董翳为翟王,王上郡,都高奴。
徙魏王豹为西魏王,王河东,都平阳。瑕丘申阳者,张耳嬖臣也,先下河南,迎
楚河上,故立申阳为河南王,都雒阳。韩王成因故都,都阳翟。赵将司马定河
内,数有功,故立为殷王,王河内,都朝歌。徙赵王歇为代王。赵相张耳素贤,
又从入关,故立耳为常山王,王赵地,都襄国。当阳君黥布为楚将,常冠军,故
立布为九江王,都六。鄱君吴芮率百越佐诸侯,又从入关,故立芮为衡山王,都
邾。义帝柱国共敖将兵击南郡,功多,因立敖为临江王,都江陵。徙燕王韩广为
辽东王。燕将臧荼从楚救赵,因从入关,故立荼为燕王,都蓟。徙齐王田市为胶
东王。齐将田都从共救赵,因从入关,故立都为齐王,都临。故秦所灭齐王建
孙田安,项羽方渡河救赵,田安下济北数城,引其兵降项羽,故立安为济北王,
都博阳。田荣者,数负项梁,又不肯将兵从楚击秦,以故不封。成安君陈馀弃将
印去,不从入关,然素闻其贤,有功於赵,闻其在南皮,故因环封三县。番君将
梅钅功多,故封十万户侯。项王自立为西楚霸王,王九郡,都彭城。
汉之元年四月,诸侯罢戏下,各就国。项王出之国,使人徙义帝,曰:“古
之帝者地方千里,必居上游。”乃使使徙义帝长沙郴县。趣义帝行,其群臣稍稍
背叛之,乃阴令衡山、临江王击杀之江中。韩王成无军功,项王不使之国,与俱
至彭城,废以为侯,已又杀之。臧荼之国,因逐韩广之辽东,广弗听,荼击杀广
无终,并王其地。
田荣闻项羽徙齐王市胶东,而立齐将田都为齐王,乃大怒,不肯遣齐王之胶
东,因以齐反,迎击田都。田都走楚。齐王市畏项王,乃亡之胶东就国。田荣怒,
追击杀之即墨。荣因自立为齐王,而西杀击济北王田安,并王三齐。荣与彭越将
军印,令反梁地。陈馀阴使张同、夏说说齐王田荣曰:“项羽为天下宰,不平。
今尽王故王於丑地,而王其群臣诸将善地,逐其故主,赵王乃北居代,馀以为不
可。闻大王起兵,且不听不义,愿大王资馀兵,请以击常山,以复赵王,请以国
为蔽。”齐王许之,因遣兵之赵。陈馀悉发三县兵,与齐并力击常山,大破之。
张耳走归汉。陈馀迎故赵王歇於代,反之赵。赵王因立陈馀为代王。
是时,汉还定三秦。项羽闻汉王皆已并关中,且东,齐、赵叛之:大怒。乃
以故吴令郑昌为韩王,以距汉。令萧公角等击彭越。彭越败萧公角等。汉使张良
徇韩,乃遗项王书曰:“汉王失职,欲得关中,如约即止,不敢东。”又以齐、
梁反书遗项王曰:“齐欲与赵并灭楚。”楚以此故无西意,而北击齐。徵兵九江
王布。布称疾不往,使将将数千人行。项王由此怨布也。汉之二年冬,项羽遂北
至城阳,田荣亦将兵会战。田荣不胜,走至平原,平原民杀之。遂北烧夷齐城郭
室屋,皆亢田荣降卒,系虏其老弱妇女。徇齐至北海,多所残灭。齐人相聚而
叛之。於是田荣弟田横收齐亡卒得数万人,反城阳。项王因留,连战未能下。
春,汉王部五诸侯兵,凡五十六万人,东伐楚。项王闻之,即令诸将击齐,
而自以精兵三万人南从鲁出胡陵。四月,汉皆已入彭城,收其货宝美人,日置酒
高会。项王乃西从萧,晨击汉军而东,至彭城,日中,大破汉军。汉军皆走,相
随入、泗水,杀汉卒十馀万人。汉卒皆南走山,楚又追击至灵壁东睢水上。汉
军,为楚所挤,多杀,汉卒十馀万人皆入睢水,睢水为之不流。围汉王三匝。
於是大风从西北而起,折木发屋,扬沙石,窈冥昼晦,逢迎楚军。楚军大乱,坏
散,而汉王乃得与数十骑遁去,欲过沛,收家室而西;楚亦使人追之沛,取汉王
家:家皆亡,不与汉王相见。汉王道逢得孝惠、鲁元,乃载行。楚骑追汉王,汉
王急,推堕孝惠、鲁元车下,滕公常下收载之。如是者三。曰:“虽急不可以驱,
柰何弃之?”於是遂得脱。求太公、吕后不相遇。审食其从太公、吕后间行,求
汉王,反遇楚军。楚军遂与归,报项王,项王常置军中。
是时吕后兄周吕侯为汉将兵居下邑,汉王间往从之,稍稍收其士卒。至荥阳,
诸败军皆会,萧何亦发关中老弱未傅悉诣荥阳,复大振。楚起於彭城,常乘胜逐
北,与汉战荥阳南京、索间,汉败楚,楚以故不能过荥阳而西。
项王之救彭城,追汉王至荥阳,田横亦得收齐,立田荣子广为齐王。汉王之
败彭城,诸侯皆复与楚而背汉。汉军荥阳,筑甬道属之河,以取敖仓粟。汉之三
年,项王数侵夺汉甬道,汉王食乏,恐,请和,割荥阳以西为汉。
项王欲听之。历阳侯范增曰:“汉易与耳,今释弗取,後必悔之。”项王乃
与范增急围荥阳。汉王患之,乃用陈平计间项王。项王使者来,为太牢具,举欲
进之。见使者,详惊愕曰:“吾以为亚父使者,乃反项王使者。”更持去,以恶
食食项王使者。使者归报项王,项王乃疑范增与汉有私,稍夺之权。范增大怒,
曰:“天下事大定矣,君王自为之。愿赐骸骨归卒伍。”项王许之。行未至彭城,
疽发背而死。
汉将纪信说汉王曰:“事已急矣,请为王诳楚为王,王可以间出。”於是汉
王夜出女子荥阳东门被甲二千人,楚兵四面击之。纪信乘黄屋车,傅左纛,曰:
“城中食尽,汉王降。”楚军皆呼万岁。汉王亦与数十骑从城西门出,走成皋。
项王见纪信,问:“汉王安在?”曰:“汉王已出矣。”项王烧杀纪信。
汉王使御史大夫周苛、枞公、魏豹守荥阳。周苛、枞公谋曰:“反国之王,
难与守城。”乃共杀魏豹。楚下荥阳城,生得周苛。项王谓周苛曰:“为我将,
我以公为上将军,封三万户。”周苛骂曰:“若不趣降汉,汉今虏若,若非汉敌
也。”项王怒,烹周苛,并杀枞公。
汉王之出荥阳,南走宛、叶,得九江王布,行收兵,复入保成皋。汉之四年,
项王进兵围成皋。汉王逃,独与滕公出成皋北门,渡河走武,从张耳、韩信军。
诸将稍稍得出成皋,从汉王。楚遂拔成皋,欲西。汉使兵距之巩,令其不得西。
是时,彭越渡河击楚东阿,杀楚将军薛公。项王乃自东击彭越。汉王得淮阴
侯兵,欲渡河南。郑忠说汉王,乃止壁河内。使刘贾将兵佐彭越,烧楚积聚。项
王东击破之,走彭越。汉王则引兵渡河,复取成皋,军广武,就敖仓食。项王已
定东海来,西,与汉俱临广武而军,相守数月。
当此时,彭越数反梁地,绝楚粮食,项王患之。为高俎,置太公其上,告汉
王曰:“今不急下,吾烹太公。”汉王曰:“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怀王,曰‘约
为兄弟’,吾翁即若翁,必欲烹而翁,则幸分我一否羹。”项王怒,欲杀之。
项伯曰:“天下事未可知,且为天下者不顾家,虽杀之无益,益祸耳。”项王
从之。
风吹过地无痕/风就是风//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我的定所/流浪是我的使命/流浪是我的天分/流浪是我命中的注定

TOP

楚汉久相持未决,丁壮苦军旅,老弱罢转漕。项王谓汉王曰:“天下匈匈数
岁者,徒以吾两人耳,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,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。”汉王
笑谢曰:“吾宁斗智,不能斗力。”项王令壮士出挑战。汉有善骑射者楼烦,楚
挑战三合,楼烦辄射杀之。项王大怒,乃自被甲持戟挑战。楼烦欲射之,项王
目叱之,楼烦目不敢视,手不敢发,遂走还入壁,不敢复出。汉王使人间问之,
乃项王也。汉王大惊。於是项王乃即汉王相与临广武间而语。汉王数之,项王怒,
欲一战。汉王不听,项王伏弩射中汉王。汉王伤,走入成皋。
项王闻淮阴侯已举河北,破齐、赵,且欲击楚,乃使龙且往击之。淮阴侯与
战,骑将灌婴击之,大破楚军,杀龙且。韩信因自立为齐王。项王闻龙且军破,
则恐,使盱台人武涉往说淮阴侯。淮阴侯弗听。是时,彭越复反,下梁地,绝
楚粮。项王乃谓海春侯大司马曹咎等曰:“谨守成皋,则汉欲挑战,慎勿与战,
毋令得东而已。我十五日必诛彭越,定梁地,复从将军。”乃东,行击陈留、外
黄。
外黄不下。数日,已降,项王怒,悉令男子年十五已上诣城东,欲亢之。
外黄令舍人儿年十三,往说项王曰:“彭越︹劫外黄,外黄恐,故且降,待大王。
大王至,又皆亢之,百姓岂有归心?从此以东,梁地十馀城皆恐,莫肯下矣。”
项王然其言,乃赦外黄当亢者。东至睢阳,闻之皆争下项王。
汉果数挑楚军战,楚军不出。使人辱之,五六日,大司马怒,渡兵汜水。士
卒半渡,汉击之,大破楚军,尽得楚国货赂。大司马咎、长史翳、塞王欣皆自刭
汜水上。大司马咎者,故蕲狱掾,长史欣亦故栎阳狱吏,两人尝有德於项梁,是
以项王信任之。当是时,项王在睢阳,闻海春侯军败,则引兵还。汉军方围锺离
未於荥阳东,项王至,汉军畏楚,尽走险阻。
是时,汉兵盛食多,项王兵罢食绝。汉遣陆贾说项王,请太公,项王弗听。
汉王复使侯公往说项王,项王乃与汉约,中分天下,割鸿沟以西者为汉,鸿沟而
东者为楚。项王许之,即归汉王父母妻子。军皆呼万岁。汉王乃封侯公为平国君。
匿弗肯复见。曰:“此天下辩士,所居倾国,故号为平国君。”项王已约,乃引
兵解而东归。
汉欲西归,张良、陈平说曰:“汉有天下太半,而诸侯皆附之。楚兵罢食尽,
此天亡楚之时也,不如因其机而遂取之。今释弗击,此所谓‘养虎自遗患’也。”
汉王听之。汉五年,汉王乃追项王至阳夏南,止军,与淮阴侯韩信、建成侯彭越
期会而击楚军。至固陵,而信、越之兵不会。楚击汉军,大破之。汉王复入壁,
深堑而自守。谓张子房曰:“诸侯不从约,为之柰何?”对曰:“楚兵且破,信、
越未有分地,其不至固宜。君王能与共分天下,今可立致也。即不能,事未可知
也。君王能自陈以东傅海,尽与韩信;睢阳以北至城,以与彭越:使各自为战,
则楚易败也。”汉王曰:“善。”於是乃发使者告韩信、彭越曰:“并力击楚。
楚破,自陈以东傅海与齐王,睢阳以北至城与彭相国。”使者至,韩信、彭越
皆报曰:“请今进兵。”韩信乃从齐往,刘贾军从寿春并行,屠城父,至垓下。
大司马周殷叛楚,以舒屠六,举九江兵,随刘贾、彭越皆会垓下,诣项王。
项王军壁垓下,兵少食尽,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。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,
项王乃大惊曰:“汉皆已得楚乎?是何楚人之多也!”项王则夜起,饮帐中。有
美人名虞,常幸从;骏马名骓,常骑之。於是项王乃悲歌慷慨,自为诗曰:“力
拔山兮气盖世,时不利兮骓不逝。骓不逝兮可柰何,虞兮虞兮柰若何!”歌数阕,
美人和之。项王泣数行下,左右皆泣,莫能仰视。
於是项王乃上马骑,麾下壮士骑从者八百馀人,直夜溃围南出,驰走。平明,
汉军乃觉之,令骑将灌婴以五千骑追之。项王渡淮,骑能属者百馀人耳。项王至
阴陵,迷失道,问一田父,田父绐曰“左”。左,乃陷大泽中。以故汉追及之。
项王乃复引兵而东,至东城,乃有二十八骑。汉骑追者数千人。项王自度不得脱。
谓其骑曰:“吾起兵至今八岁矣,身七十馀战,所当者破,所击者服,未尝败北,
遂霸有天下。然今卒困於此,此天之亡我,非战之罪也。今日固决死,愿为诸君
快战,必三胜之,为诸君溃围,斩将,刈旗,令诸君知天亡我,非战之罪也。”
乃分其骑以为四队,四向。汉军围之数重。项王谓其骑曰:“吾为公取彼一将。”
令四面骑驰下,期山东为三处。於是项王大呼驰下,汉军皆披靡,遂斩汉一将。
是时,赤泉侯为骑将,追项王,项王目而叱之,赤泉侯人马俱惊,辟易数里与
其骑会为三处。汉军不知项王所在,乃分军为三,复围之。项王乃驰,复斩汉一
都尉,杀数十百人,复聚其骑,亡其两骑耳。乃谓其骑曰:“何如?”骑皆伏曰:
“如大王言。”
於是项王乃欲东渡乌江。乌江亭长义船待,谓项王曰:“江东虽小,地方
千里,众数十万人,亦足王也。愿大王急渡。今独臣有船,汉军至,无以渡。”
项王笑曰:“天之亡我,我何渡为!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,今无一人
还,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,我何面目见之?纵彼不言,籍独不愧於心乎?”乃谓
亭长曰:“吾知公长者。吾骑此马五岁,所当无敌,尝一日行千里,不忍杀之,
以赐公。”乃令骑皆下马步行,持短兵接战。独籍所杀汉军数百人。项王身亦被
十馀创。顾见汉骑司马吕马童,曰:“若非吾故人乎?”马童面之,指王翳曰:
“此项王也。”项王乃曰:“吾闻汉购我头千金,邑万户,吾为若德。”乃自刎
而死。王翳取其头,馀骑相蹂践争项王,相杀者数十人。最其後,郎中骑杨喜,
骑司马吕马童,郎中吕胜、杨武各得其一体。五人共会其体,皆是。故分其地为
五:封吕马童为中水侯,封王翳为杜衍侯,封杨喜为赤泉侯,封杨武为吴防侯,
封吕胜为涅阳侯。
项王已死,楚地皆降汉,独鲁不下。汉乃引天下兵欲屠之,为其守礼义,为
主死节,乃持项王头视鲁,鲁父兄乃降。始,楚怀王初封项籍为鲁公,及其死,
鲁最後下,故以鲁公礼葬项王城。汉王为发哀,泣之而去。
诸项氏枝属,汉王皆不诛。乃封项伯为射阳侯。桃侯、平皋侯、玄武侯皆项
氏,赐姓刘。
太史公曰:吾闻之周生曰“舜目盖重瞳子”,又闻项羽亦重瞳子。羽岂其苗
裔邪?何兴之暴也!夫秦失其政,陈涉首难,豪杰蜂起,相与并争,不可胜数。
然羽非有尺寸,乘起陇亩之中,三年,遂将五诸侯灭秦,分裂天下,而封王侯,
政由羽出,号为“霸王”,位虽不终,近古以来未尝有也。及羽背关怀楚,放逐
义帝而自立,怨王侯叛己,难矣。自矜功伐,奋其私智而不师古,谓霸王之业,
欲以力征经营天下,五年卒亡其国,身死东城,尚不觉寤而不自责,过矣。乃引
“天亡我,非用兵之罪也”,岂不谬哉!

风吹过地无痕/风就是风//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我的定所/流浪是我的使命/流浪是我的天分/流浪是我命中的注定

TOP

●卷八·高祖本纪第八
高祖,沛丰邑中阳里人,姓刘氏,字季。父曰太公,母曰刘媪。其先刘媪尝
息大泽之陂,梦与神遇。是时雷电晦冥,太公往视,则见蛟龙於其上。已而有身,
遂产高祖。
高祖为人,隆准而龙颜,美须髯,左股有七十二黑子。仁而爱人,喜施,意
豁如也。常有大度,不事家人生产作业。及壮,试为吏,为泗水亭长,廷中吏无
所不狎侮。好酒及色。常从王媪、武负贳酒,醉卧,武负、王媪见其上常有龙,
怪之。高祖每酤留饮,酒雠数倍。及见怪,岁竟,此两家常折券弃责。
高祖常繇咸阳,纵观,观秦皇帝,喟然太息曰:“嗟乎,大丈夫当如此也!”
单父人吕公善沛令,避仇从之客,因家沛焉。沛中豪桀吏闻令有重客,皆往
贺。萧何为主吏,主进,令诸大夫曰:“进不满千钱,坐之堂下。”高祖为亭长,
素易诸吏,乃绐为谒曰“贺钱万”,实不持一钱。谒入,吕公大惊,起,迎之门。
吕公者,好相人,见高祖状貌,因重敬之,引入坐。萧何曰:“刘季固多大言,
少成事。”高祖因狎侮诸客,遂坐上坐,无所诎。酒阑,吕公因目固留高祖。高
祖竟酒,後。吕公曰:“臣少好相人,相人多矣,无如季相,原季自爱。臣有息
女,原为季箕帚妾。”酒罢,吕媪怒吕公曰:“公始常欲奇此女,与贵人。沛令
善公,求之不与,何自妄许与刘季?”吕公曰:“此非儿女子所知也。”卒与刘
季。吕公女乃吕后也,生孝惠帝、鲁元公主。
高祖为亭长时,常告归之田。吕后与两子居田中耨,有一老父过请饮,吕后
因之。老父相吕后曰:“夫人天下贵人。”令相两子,见孝惠,曰:“夫人所
以贵者,乃此男也。”相鲁元,亦皆贵。老父已去,高祖从旁舍来,吕后具言
客有过,相我子母皆大贵。高祖问,曰:“未远。”乃追及,问老父。老父曰:
“乡者夫人婴儿皆似君,君相贵不可言。”高祖乃谢曰:“诚如父言,不敢忘德。”
及高祖贵,遂不知老父处。
高祖为亭长,乃以竹皮为冠,令求盗之薛治之,时时冠之,及贵常冠,所谓
“刘氏冠”乃是也。
高祖以亭长为县送徒郦山,徒多道亡。自度比至皆亡之,到丰西泽中,止饮,
夜乃解纵所送徒。曰:“公等皆去,吾亦从此逝矣!”徒中壮士愿从者十馀人。
高祖被酒,夜径泽中,令一人行前。行前者还报曰:“前有大蛇当径,愿还。”
高祖醉,曰:“壮士行,何畏!”乃前,拔剑击斩蛇。蛇遂分为两,径开。行数
里,醉,因卧。後人来至蛇所,有一老妪夜哭。人问何哭,妪曰:“人杀吾子,
故哭之。”人曰:“妪子何为见杀?”妪曰:“吾子,白帝子也,化为蛇,当道,
今为赤帝子斩之,故哭。”人乃以妪为不诚,欲告之,妪因忽不见。後人至,高
祖觉。後人告高祖,高祖乃心独喜,自负。诸从者日益畏之。
秦始皇帝常曰“东南有天子气”,於是因东游以厌之。高祖即自疑,亡匿,
隐於芒、砀山泽岩石之间。吕后与人俱求,常得之。高祖怪问之。吕后曰:“季
所居上常有云气,故从往常得季。”高祖心喜。沛中子弟或闻之,多欲附者矣。
秦二世元年秋,陈胜等起蕲,至陈而王,号为“张楚”。诸郡县皆多杀其长
吏以应陈涉。沛令恐,欲以沛应涉。掾、主吏萧何、曹参乃曰:“君为秦吏,今
欲背之,率沛子弟,恐不听。愿君召诸亡在外者,可得数百人,因劫众,众不敢
不听。”乃令樊哙召刘季。刘季之众已数十百人矣。
於是樊哙从刘季来。沛令後悔,恐其有变,乃闭城城守,欲诛萧、曹。萧、
曹恐,逾城保刘季。刘季乃书帛射城上,谓沛父老曰:“天下苦秦久矣。今父老
虽为沛令守,诸侯并起,今屠沛。沛今共诛令,择子弟可立者立之,以应诸侯,
则家室完。不然,父子俱屠,无为也。”父老乃率子弟共杀沛令,开城门迎刘季,
欲以为沛令。刘季曰:“天下方扰,诸侯并起,今置将不善,壹败涂地。吾非敢
自爱,恐能薄,不能完父兄子弟。此大事,愿更相推择可者。”萧、曹等皆文吏,
自爱,恐事不就,後秦种族其家,尽让刘季。诸父老皆曰:“平生所闻刘季诸珍
怪,当贵,且卜筮之,莫如刘季最吉。”於是刘季数让。众莫敢为,乃立季为沛
公。祠黄帝,祭蚩尤於沛庭,而衅鼓旗,帜皆赤。由所杀蛇白帝子,杀者赤帝子,
故上赤。於是少年豪吏如萧、曹、樊哙等皆为收沛子弟二三千人,攻胡陵、方与,
还守丰。
秦二世二年,陈涉之将周章军西至戏而还。燕、赵、齐、魏皆自立为王。项
氏起吴。秦泗川监平将兵围丰,二日,出与战,破之。命雍齿守丰,引兵之薛。
泗州守壮败於薛,走至戚,沛公左司马得泗川守壮,杀之。沛公还军亢父,至方
与,未战。陈王使魏人周市略地。周市使人谓雍齿曰:“丰,故梁徙也。今魏地
已定者数十城。齿今下魏,魏以齿为侯守丰。不下,且屠丰。”雍齿雅不欲属沛
公,及魏招之,即反为魏守丰。沛公引兵攻丰,不能取。沛公病,还之沛。沛公
怨雍齿与丰子弟叛之,闻东阳甯君、秦嘉立景驹为假王,在留,乃往从之,欲请
兵以攻丰。是时秦将章邯从陈,别将司马将兵北定楚地,屠相,至砀。东阳甯
君、沛公引兵西,与战萧西,不利。还收兵聚留,引兵攻砀,三日乃取砀。因收
砀兵,得五六千人。攻下邑,拔之。还军丰。闻项梁在薛,从骑百馀往见之。项
梁益沛公卒五千人,五大夫将十人。沛公还,引兵攻丰。
从项梁月馀,项羽已拔襄城还。项梁尽召别将居薛。闻陈王定死,因立楚後
怀王孙心为楚王,治盱台。项梁号武信君。居数月,北攻亢父,救东阿,破秦军。
齐军归,楚独追北,使沛公、项羽别攻城阳,屠之。军濮阳之东,与秦军战,破
之。
秦军复振,守濮阳,环水。楚军去而攻定陶,定陶未下。沛公与项羽西略地
至雍丘之下,与秦军战,大破之,斩李由。还攻外黄,外黄未下。
项梁再破秦军,有骄色。宋义谏,不听。秦益章邯兵,夜衔枚击项梁,大破
之定陶,项梁死。沛公与项羽方攻陈留,闻项梁死,引兵与吕将军俱东。吕臣军
彭城东,项羽军彭城西,沛公军砀。
章邯已破项梁军,则以为楚地兵不足忧,乃渡河,北击赵,大破之。当是之
时,赵歇为王,秦将王离围之钜鹿城,此所谓河北之军也。
秦二世三年,楚怀王见项梁军破,恐,徙盱台都彭城,并吕臣、项羽军自将
之。以沛公为砀郡长,封为武安侯,将砀郡兵。封项羽为长安侯,号为鲁公。吕
臣为司徒,其父吕青为令尹。
赵数请救,怀王乃以宋义为上将军,项羽为次将,范增为末将,北救赵。令
沛公西略地入关。与诸将约,先入定关中者王之。
当是时,秦兵︹,常乘胜逐北,诸将莫利先入关。独项羽怨秦破项梁军,奋,
愿与沛公西入关。怀王诸老将皆曰:“项羽为人亻票悍猾贼。项羽尝攻襄城,襄
城无遗类,皆亢之,诸所过无不残灭。且楚数进取,前陈王、项梁皆败。不如
更遣长者扶义而西,告谕秦父兄。秦父兄苦其主久矣,今诚得长者往,毋侵暴,
宜可下。今项羽亻票悍,今不可遣。独沛公素宽大长者,可遣。”卒不许项羽,
而遣沛公西略地,收陈王、项梁散卒。乃道砀至成阳,与杠里秦军夹壁,破秦二
军。楚军出兵击王离,大破之。
沛公引兵西,遇彭越昌邑,因与俱攻秦军,战不利。还至栗,遇刚武侯,夺
其军,可四千馀人,并之。与魏将皇欣、魏申徒武蒲之军并攻昌邑,昌邑未拔。
西过高阳。郦食其为监门,曰:“诸将过此者多,吾视沛公大人长者。”乃求见
说沛公。沛公方踞床,使两女子洗足。郦生不拜,长揖,曰:“足下必欲诛无道
秦,不宜踞见长者。”於是沛公起,摄衣谢之,延上坐。食其说沛公袭陈留,得
秦积粟。乃以郦食其为广野君,郦商为将,将陈留兵,与偕攻开封,开封未拔。
西与秦将杨熊战白马,又战曲遇东,大破之。杨熊走之荥阳,二世使使者斩以徇。
南攻颍阳,屠之。因张良遂略韩地に辕。
当是时,赵别将司马方欲渡河入关,沛公乃北攻平阴,绝河津。南,战雒
阳东,军不利,还至阳城,收军中马骑,与南阳守战东,破之。略南阳郡,
南阳守走,保城守宛。沛公引兵过而西。张良谏曰:“沛公虽欲急入关,秦兵
尚众,距险。今不下宛,宛从後击,︹秦在前,此危道也。”於是沛公乃夜引兵
从他道还,更旗帜,黎明,围宛城三匝。南阳守欲自刭。其舍人陈恢曰:“死未
晚也。”乃逾城见沛公,曰:“臣闻足下约,先入咸阳者王之。今足下留守宛。
宛,大郡之都也,连城数十,人民众,积蓄多,吏人自以为降必死,故皆坚守乘
城。今足下尽日止攻,士死伤者必多;引兵去宛,宛必随足下後:足下前则失咸
阳之约,後又有︹宛之患。为足下计,莫若约降,封其守,因使止守,引其甲卒
与之西。诸城未下者,闻声争开门而待,足下通行无所累。”沛公曰:“善。”
乃以宛守为殷侯,封陈恢千户。引兵西,无不下者。至丹水,高武侯鳃、襄侯王
陵降西陵。还攻胡阳,遇番君别将梅钅,与皆,降析、郦。遣魏人甯昌使秦,
使者未来。是时章邯已以军降项羽於赵矣。
初,项羽与宋义北救赵,及项羽杀宋义,代为上将军,诸将黥布皆属,破秦
将王离军,降章邯,诸侯皆附。及赵高已杀二世,使人来,欲约分王关中。沛公
以为诈,乃用张良计,使郦生、陆贾往说秦将,以利,因袭攻武关,破之。又
与秦军战於蓝田南,益张疑兵旗帜,诸所过毋得掠卤,秦人,秦军解,因大破
之。又战其北,大破之。乘胜,遂破之。
汉元年十月,沛公兵遂先诸侯至霸上。秦王子婴素车白马,系颈以组,封皇
帝玺符节,降轵道旁。诸将或言诛秦王。沛公曰:“始怀王遣我,固以能宽容;
且人已服降,又杀之,不祥。”乃以秦王属吏,遂西入咸阳。欲止宫休舍,樊哙、
张良谏,乃封秦重宝财物府库,还军霸上。召诸县父老豪桀曰:“父老苦秦苛法
久矣,诽谤者族,偶语者弃。吾与诸侯约,先入关者王之,吾当王关中。与父
老约,法三章耳:杀人者死,伤人及盗抵罪。馀悉除去秦法。诸吏人皆案堵如故。
凡吾所以来,为父老除害,非有所侵暴,无恐!且吾所以还军霸上,待诸侯至而
定约束耳。”乃使人与秦吏行县乡邑,告谕之。秦人大喜,争持牛羊酒食献飨军
士。沛公又让不受,曰:“仓粟多,非乏,不欲费人。”人又益喜,唯恐沛公不
为秦王。
或说沛公曰:“秦富十倍天下,地形︹。今闻章邯降项羽,项羽乃号为雍王,
王关中。今则来,沛公恐不得有此。可急使兵守函谷关,无内诸侯军,稍徵关中
兵以自益,距之。”沛公然其计,从之。十一月中,项羽果率诸侯兵西,欲入关,
关门闭。闻沛公已定关中,大怒,使黥布等攻破函谷关。十二月中,遂至戏。沛
公左司马曹无伤闻项王怒,欲攻沛公,使人言项羽曰:“沛公欲王关中,令子婴
为相,珍宝尽有之。”欲以求封。亚父劝项羽击沛公。方飨士,旦日合战。是时
项羽兵四十万,号百万。沛公兵十万,号二十万,力不敌。会项伯欲活张良,夜
往见良,因以文谕项羽,项羽乃止。沛公从百馀骑,驱之鸿门,见谢项羽。项羽
曰:“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。不然,籍何以生此!”沛公以樊哙、张良故,
得解归。归,立诛曹无伤。
项羽遂西,屠烧咸阳秦宫室,所过无不残破。秦人大失望,然恐,不敢不服
耳。
项羽使人还报怀王。怀王曰:“如约。”项羽怨怀王不肯令与沛公俱西入关,
而北救赵,後天下约。乃曰:“怀王者,吾家项梁所立耳,非有功伐,何以得主
约!本定天下,诸将及籍也。”乃详尊怀王为义帝,实不用其命。
正月,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,王梁、楚地九郡,都彭城。负约,更立沛公为
汉王,王巴、蜀、汉中,都南郑。三分关中,立秦三将:章邯为雍王,都废丘;
司马欣为塞王,都栎阳;董翳为翟王,都高奴。楚将瑕丘申阳为河南王,都洛阳。
赵将司马为殷王,都朝歌。赵王歇徙王代。赵相张耳为常山王,都襄国。当阳
君黥布为九江王,都六。怀王柱国共敖为临江王,都江陵。番君吴芮为衡山王,
都邾。燕将臧荼为燕王,都蓟。故燕王韩广徙王辽东。广不听,臧荼攻杀之无终。
封成安君陈馀河间三县,居南皮。封梅钅十万户。
四月,兵罢戏下,诸侯各就国。汉王之国,项王使卒三万人从,楚与诸侯之
慕从者数万人,从杜南入蚀中。去辄烧绝栈道,以备诸侯盗兵袭之,亦示项羽无
东意。至南郑,诸将及士卒多道亡归,士卒皆歌思东归。韩信说汉王曰:“项羽
王诸将之有功者,而王独居南郑,是迁也。军吏士卒皆山东之人也,日夜而望
归,及其锋而用之,可以有大功。天下已定,人皆自宁,不可复用。不如决策东
乡,争权天下。”
项羽出关,使人徙义帝。曰:“古之帝者地方千里,必居上游。”乃使使徙
义帝长沙郴县,趣义帝行,群臣稍倍叛之,乃阴令衡山王、临江王击之,杀义帝
江南。项羽怨田荣,立齐将田都为齐王。田荣怒,因自立为齐王,杀田都而反楚;
予彭越将军印,令反梁地。楚令萧公角击彭越,彭越大破之。陈馀怨项羽之弗王
己也,令夏说说田荣,请兵击张耳。齐予陈馀兵,击破常山王张耳,张耳亡归汉。
迎赵王歇於代,复立为赵王。赵王因立陈馀为代王。项羽大怒,北击齐。
八月,汉王用韩信之计,从故道还,袭雍王章邯。邯迎击汉陈仓,雍兵败,
还走;止战好,又复败,走废丘。汉王遂定雍地。东至咸阳,引兵围雍王废丘,
而遣诸将略定陇西、北地、上郡。令将军薛欧、王吸出武关,因王陵兵南阳,以
迎太公、吕后於沛。楚闻之,发兵距之阳夏,不得前。令故吴令郑昌为韩王,距
汉兵。
二年,汉王东略地,塞王欣、翟王翳、河南王申阳皆降。韩王昌不听,使韩
信击破之。於是置陇西、北地、上郡、渭南、河上、中地郡;关外置河南郡。更
立韩太尉信为韩王。诸将以万人若以一郡降者,封万户。缮治河上塞。诸故秦苑
囿园池,皆令人得田之,正月,虏雍王弟章平。大赦罪人。
汉王之出关至陕,抚关外父老,还,张耳来见,汉王厚遇之。
二月,令除秦社稷,更立汉社稷。
三月,汉王从临晋渡,魏王豹将兵从。下河内,虏殷王,置河内郡。南渡平
阴津,至雒阳。新城三老董公遮说汉王以义帝死故。汉王闻之,袒而大哭。遂为
义帝发丧,临三日。发使者告诸侯曰:“天下共立义帝,北面事之。今项羽放杀
义帝於江南,大逆无道。寡人亲为发丧,诸侯皆缟素。悉发关内兵,收三河士,
南浮江汉以下,愿从诸侯王击楚之杀义帝者。”
是时项王北击齐,田荣与战城阳。田荣败,走平原,平原民杀之。齐皆降楚。
楚因焚烧其城郭,系虏其子女。齐人叛之。田荣弟横立荣子广为齐王,齐王反楚
城阳。项羽虽闻汉东,既已连齐兵,欲遂破之而击汉。汉王以故得劫五诸侯兵,
遂入彭城。项羽闻之,乃引兵去齐,从鲁出胡陵,至萧,与汉大战彭城灵壁东睢
水上,大破汉军,多杀士卒,睢水为之不流。乃取汉王父母妻子於沛,置之军中
以为质。当是时,诸侯见楚︹汉败,还皆去汉复为楚。塞王欣亡入楚。
吕后兄周吕侯为汉将兵,居下邑。汉王从之,稍收士卒,军砀。汉王乃西过
梁地,至虞。使谒者随何之九江王布所,曰:“公能令布举兵叛楚,项羽必留击
之。得留数月,吾取天下必矣。”随何往说九江王布,布果背楚。楚使龙且往击
之。
汉王之败彭城而西,行使人求家室,家室亦亡,不相得。败後乃独得孝惠,
六月,立为太子,大赦罪人。令太子守栎阳,诸侯子在关中者皆集栎阳为卫。引
水灌废丘,废丘降,章邯自杀。更名废丘为槐里。於是令祠官祀天地四方上帝山
川,以时祀之。兴关内卒乘塞。
是时九江王布与龙且战,不胜,与随何间行归汉。汉王稍收士卒,与诸将及
关中卒益出,是以兵大振荥阳,破楚京、索间。
三年,魏王豹谒归视亲疾,至即绝河津,反为楚。汉王使郦生说豹,豹不听。
汉王遣将军韩信击,大破之,虏豹。遂定魏地,置三郡,曰河东、太原、上党。
汉王乃令张耳与韩信遂东下井陉击赵,斩陈馀、赵王歇。其明年,立张耳为赵王。
汉王军荥阳南,筑甬道属之河,以取敖仓。与项羽相距岁馀。项羽数侵夺汉
甬道,汉军乏食,遂围汉王。汉王请和,割荥阳以西者为汉。项王不听。汉王患
之,乃用陈平之计,予陈平金四万斤,以间疏楚君臣。於是项羽乃疑亚父。亚父
是时劝项羽遂下荥阳,及其见疑,乃怒,辞老,愿赐骸骨归卒伍,未至彭城而死。
汉军绝食,乃夜出女子东门二千馀人,被甲,楚因四面击之。将军纪信乃乘
王驾,诈为汉王,诳楚,楚皆呼万岁,之城东观,以故汉王得与数十骑出西门遁。
令御史大夫周苛、魏豹、枞公守荥阳。诸将卒不能从者,尽在城中。周苛、枞公
相谓曰:“反国之王,难与守城。”因杀魏豹。
汉王之出荥阳入关,收兵欲复东。袁生说汉王曰:“汉与楚相距荥阳数岁,
汉常困。愿君王出武关,项羽必引兵南走,王深壁,令荥阳成皋间且得休。使韩
信等辑河北赵地,连燕齐,君王乃复走荥阳,未晚也。如此,则楚所备者多,力
分,汉得休,复与之战,破楚必矣。”汉王从其计,出军宛叶间,与黥布行收兵。
项羽闻汉王在宛,果引兵南。汉王坚壁不与战。是时彭越渡睢水,与项声、
薛公战下邳,彭越大破楚军。项羽乃引兵东击彭越。汉王亦引兵北军成皋。项羽
已破走彭越,闻汉王复军成皋,乃复引兵西,拔荥阳,诛周苛、枞公,而虏韩王
信,遂围成皋。
汉王跳,独与滕公共车出成皋玉门,北渡河,驰宿武。自称使者,晨驰入
张耳、韩信壁,而夺之军。乃使张耳北益收兵赵地,使韩信东击齐。汉王得韩信
军,则复振。引兵临河,南飨军小武南,欲复战。郎中郑忠乃说止汉王,使高
垒深堑,勿与战。汉王听其计,使卢绾、刘贾将卒二万人,骑数百,渡白马津,
入楚地,与彭越复击破楚军燕郭西,遂复下梁地十馀城。
淮阴已受命东,未渡平原。汉王使郦生往说齐王田广,广叛楚,与汉和,共
击项羽。韩信用蒯通计,遂袭破齐。齐王烹郦生,东走高密。项羽闻韩信已举河
北兵破齐、赵,且欲击楚,则使龙且、周兰往击之。韩信与战,骑将灌婴击,大
破楚军,杀龙且。齐王广奔彭越。当此时,彭越将兵居梁地,往来苦楚兵,绝其
粮食。
风吹过地无痕/风就是风//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我的定所/流浪是我的使命/流浪是我的天分/流浪是我命中的注定

TOP

四年,项羽乃谓海春侯大司马曹咎曰:“谨守成皋。若汉挑战,慎勿与战,
无令得东而已。我十五日必定梁地,复从将军。”乃行击陈留、外黄、睢阳,下
之。汉果数挑楚军,楚军不出,使人辱之五六日,大司马怒,度兵汜水。士卒半
渡,汉击之,大破楚军,尽得楚国金玉货赂。大司马咎、长史欣皆自刭汜水上。
项羽至睢阳,闻海春侯破,乃引兵还。汉军方围锺离未於荥阳东,项羽至,尽
走险阻。
韩信已破齐,使人言曰:“齐边楚,权轻,不为假王,恐不能安齐。”汉王
欲攻之。留侯曰:“不如因而立之,使自为守。”乃遣张良操印绶立韩信为齐王。
项羽闻龙且军破,则恐,使盱台人武涉往说韩信。韩信不听。
楚汉久相持未决,丁壮苦军旅,老弱罢转饣襄。汉王项羽相与临广武之间而
语。项羽欲与汉王独身挑战。汉王数项羽曰:“始与项羽俱受命怀王,曰先入定
关中者王之,项羽负约,王我於蜀汉,罪一。项羽矫杀卿子冠军而自尊,罪二。
项羽已救赵,当还报,而擅劫诸侯兵入关,罪三。怀王约入秦无暴掠,项羽烧秦
宫室,掘始皇帝冢,私收其财物,罪四。又︹杀秦降王子婴,罪五。诈亢秦子
弟新安二十万,王其将,罪六。项羽皆王诸将善地,而徙逐故主,令臣下争叛逆,
罪七。项羽出逐义帝彭城,自都之,夺韩王地,并王梁楚,多自予,罪八。项羽
使人阴弑义帝江南,罪九。夫为人臣而弑其主,杀已降,为政不平,主约不信,
天下所不容,大逆无道,罪十也。吾以义兵从诸侯诛残贼,使刑馀罪人击杀项羽,
何苦乃与公挑战!”项羽大怒,伏弩射中汉王。汉王伤匈,乃扪足曰:“虏中吾
指!”汉王病创卧,张良︹请汉王起行劳军,以安士卒,毋令楚乘胜於汉。汉王
出行军,病甚,因驰入成皋。
病愈,西入关,至栎阳,存问父老,置酒,枭故塞王欣头栎阳市。留四日,
复如军,军广武。关中兵益出。
当此时,彭越将兵居梁地,往来苦楚兵,绝其粮食。田横往从之。项羽数击
彭越等,齐王信又进击楚。项羽恐,乃与汉王约,中分天下,割鸿沟而西者为汉,
鸿沟而东者为楚。项王归汉王父母妻子,军中皆呼万岁,乃归而别去。
项羽解而东归。汉王欲引而西归,用留侯、陈平计,乃进兵追项羽,至阳夏
南止军,与齐王信、建成侯彭越期会而击楚军。至固陵,不会。楚击汉军,大破
之。汉王复入壁,深堑而守之。用张良计,於是韩信、彭越皆往。及刘贾入楚地,
围寿春,汉王败固陵,乃使使者召大司马周殷举九江兵而迎武王,行屠城父,随
刘贾、齐梁诸侯皆大会垓下。立武王布为淮南王。
五年,高祖与诸侯兵共击楚军,与项羽决胜垓下。淮阴侯将三十万自当之,
孔将军居左,费将军居右,皇帝在後,绛侯、柴将军在皇帝後。项羽之卒可十万。
淮阴先合,不利,。孔将军、费将军纵,楚兵不利,淮阴侯复乘之,大败垓下。
项羽卒闻汉军之楚歌,以为汉尽得楚地,项羽乃败而走,是以兵大败。使骑将灌
婴追杀项羽东城,斩首八万,遂略定楚地。鲁为楚坚守不下。汉王引诸侯兵北,
示鲁父老项羽头,鲁乃降。遂以鲁公号葬项羽城。还至定陶,驰入齐王壁,夺
其军。
正月,诸侯及将相相与共请尊汉王为皇帝。汉王曰:“吾闻帝贤者有也,空
言虚语,非所守也,吾不敢当帝位。”群臣皆曰:“大王起微细,诛暴逆,平定
四海,有功者辄裂地而封为王侯。大王不尊号,皆疑不信。臣等以死守之。”汉
王三让,不得已,曰:“诸君必以为便,便国家。”甲午,乃即皇帝位水之阳。
皇帝曰义帝无後。齐王韩信习楚风俗,徙为楚王,都下邳。立建成侯彭越为
梁王,都定陶。故韩王信为韩王,都阳翟。徙衡山王吴芮为长沙王,都临湘。番
君之将梅钅有功,从入武关,故德番君。淮南王布、燕王臧荼、赵王敖皆如故。
天下大定。高祖都雒阳,诸侯皆臣属。故临江王为项羽叛汉,令卢绾、刘
贾围之,不下。数月而降,杀之雒阳。
五月,兵皆罢归家。诸侯子在关中者复之十二岁,其归者复之六岁,食之一
岁。
高祖置酒雒阳南宫。高祖曰:“列侯诸将无敢隐朕,皆言其情。吾所以有天
下者何?项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?”高起、王陵对曰:“陛下慢而侮人,项羽仁
而爱人。然陛下使人攻城略地,所降下者因以予之,与天下同利也。项羽妒贤嫉
能,有功者害之,贤者疑之,战胜而不予人功,得地而不予人利,此所以失天下
也。”高祖曰:“公知其一,未知其二。夫运筹策帷帐之中,决胜於千里之外,
吾不如子房。镇国家,抚百姓,给饣鬼饣襄,不绝粮道,吾不如萧何。连百万之
军,战必胜,攻必取,吾不如韩信。此三者,皆人杰也,吾能用之,此吾所以取
天下也。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,此其所以为我擒也。”
高祖欲长都雒阳,齐人刘敬说,乃留侯劝上入都关中,高祖是日驾,入都关
中。六月,大赦天下。
十月,燕王臧荼反,攻下代地。高祖自将击之,得燕王臧荼。即立太尉卢绾
为燕王。使丞相哙将兵攻代。
其秋,利几反,高祖自将兵击之,利几走。利几者,项氏之将。项氏败,利
几为陈公,不随项羽,亡降高祖,高祖侯之颍川。高祖至雒阳,举通侯籍召之,
而利几恐,故反。
六年,高祖五日一朝太公,如家人父子礼。太公家令说太公曰:“天无二日,
土无二王。今高祖虽子,人主也;太公虽父,人臣也。柰何令人主拜人臣!如此,
则威重不行。”後高祖朝,太公拥,迎门行。高祖大惊,下扶太公。太公曰:
“帝,人主也,柰何以我乱天下法!”於是高祖乃尊太公为太上皇。心善家令言,
赐金五百斤。
十二月,人有上变事告楚王信谋反,上问左右,左右争欲击之。用陈平计,
乃伪游云梦,会诸侯於陈,楚王信迎,即因执之。是日,大赦天下。田肯贺,因
说高祖曰:“陛下得韩信,又治秦中。秦,形胜之国,带河山之险,县隔千里,
持戟百万,秦得百二焉。地便利,其以下兵於诸侯,譬犹居高屋之上建瓴水也。
夫齐,东有琅邪、即墨之饶,南有泰山之固,西有浊河之限,北有勃海之利。地
方二千里,持戟百万,县隔千里之外,齐得十二焉。故此东西秦也。非亲子弟,
莫可使王齐矣。”高祖曰:“善。”赐黄金五百斤。
後十馀日,封韩信为淮阴侯,分其地为二国。高祖曰将军刘贾数有功,以为
荆王,王淮东。弟交为楚王,王淮西。子肥为齐王,王七十馀城,民能齐言者皆
属齐。乃论功,与诸列侯剖符行封。徙韩王信太原。
七年,匈奴攻韩王信马邑,信因与谋反太原。白土曼丘臣、王黄立故赵将赵
利为王以反,高祖自往击之。会天寒,士卒堕指者什二三,遂至平城。匈奴围我
平城,七日而後罢去。令樊哙止定代地。立兄刘仲为代王。
二月,高祖自平城过赵、雒阳,至长安。长乐宫成,丞相已下徙治长安。
八年,高祖东击韩王信馀反寇於东垣。
萧丞相营作未央宫,立东阙、北阙、前殿、武库、太仓。高祖还,见宫阙壮
甚,怒,谓萧何曰:“天下匈匈苦战数岁,成败未可知,是何治宫室过度也?”
萧何曰:“天下方未定,故可因遂就宫室。且夫天子四海为家,非壮丽无以重威,
且无令後世有以加也。”高祖乃说。
高祖之东垣,过柏人,赵相贯高等谋弑高祖,高祖心动,因不留。代王刘仲
弃国亡,自归雒阳,废以为合阳侯。
九年,赵相贯高等事发觉,夷三族。废赵王敖为宣平侯。是岁,徙贵族楚昭、
屈、景、怀、齐田氏关中。
未央宫成。高祖大朝诸侯群臣,置酒未央前殿。高祖奉玉卮,起为太上皇寿,
曰:“始大人常以臣无赖,不能治产业,不如仲力。今某之业所就孰与仲多?”
殿上群臣皆呼万岁,大笑为乐。
十年十月,淮南王黥布、梁王彭越、燕王卢绾、荆王刘贾、楚王刘交、齐王
刘肥、长沙王吴芮皆来朝长乐宫。春夏无事。
七月,太上皇崩栎阳宫。楚王、梁王皆来送葬。赦栎阳囚。更命郦邑曰新丰。
八月,赵相国陈反代地。上曰:“尝为吾使,甚有信。代地吾所急也,
故封为列侯,以相国守代,今乃与王黄等劫掠代地!代地吏民非有罪也。其赦
代吏民。”九月,上自东往击之。至邯郸,上喜曰:“不南据邯郸而阻漳水,
吾知其无能为也。”闻将皆故贾人也,上曰:“吾知所以与之。”乃多以金
将,将多降者。
十一年,高祖在邯郸诛等未毕,将侯敞将万馀人游行,王黄军曲逆,张
春渡河击聊城。汉使将军郭蒙与齐将击,大破之。太尉周勃道太原入,定代地。
至马邑,马邑不下,即攻残之。
将赵利守东垣,高祖攻之,不下。月馀,卒骂高祖,高祖怒。城降,令出
骂者斩之,不骂者原之。於是乃分赵山北,立子恒以为代王,都晋阳。
春,淮阴侯韩信谋反关中,夷三族。
夏,梁王彭越谋反,废迁蜀;复欲反,遂夷三族。立子恢为梁王,子友为淮
阳王。
秋七月,淮南王黥布反,东并荆王刘贾地,北渡淮,楚王交走入薛。高祖自
往击之。立子长为淮南王。
十二年,十月,高祖已击布军会<垂瓦>,布走,令别将追之。
高祖还归,过沛,留。置酒沛宫,悉召故人父老子弟纵酒,发沛中儿得百二
十人,教之歌。酒酣,高祖击筑,自为歌诗曰:“大风起兮云飞扬,威加海内兮
归故乡,安得猛士兮守四方!”令儿皆和习之。高祖乃起舞,慷慨伤怀,泣数行
下。谓沛父兄曰:“游子悲故乡。吾虽都关中,万岁後吾魂魄犹乐思沛。且朕自
沛公以诛暴逆,遂有天下,其以沛为朕汤沐邑,复其民,世世无有所与。”沛父
兄诸母故人日乐饮极,道旧故为笑乐。十馀日,高祖欲去,沛父兄固请留高祖。
高祖曰:“吾人众多,父兄不能给。”乃去。沛中空县皆之邑西献。高祖复留止,
张饮三日。沛父兄皆顿首曰:“沛幸得复,丰未复,唯陛下哀怜之。”高祖曰:
“丰吾所生长,极不忘耳,吾特为其以雍齿故反我为魏。”沛父兄固请,乃并复
丰,比沛。於是拜沛侯刘濞为吴王。
汉将别击布军洮水南北,皆大破之,追得斩布鄱阳。
樊哙别将兵定代,斩陈当城。
风吹过地无痕/风就是风//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我的定所/流浪是我的使命/流浪是我的天分/流浪是我命中的注定

TOP

十一月,高祖自布军至长安。十二月,高祖曰:“秦始皇帝、楚隐王陈涉、
魏安王、齐缗王、赵悼襄王皆绝无後,予守冢各十家,秦皇帝二十家,魏公子
无忌五家。”赦代地吏民为陈、赵利所劫掠者,皆赦之。陈降将言反时,
燕王卢绾使人之所,与阴谋。上使辟阳侯迎绾,绾称病。辟阳侯归,具言绾反
有端矣。二月,使樊哙、周勃将兵击燕王绾,赦燕吏民与反者。立皇子建为燕王。
高祖击布时,为流矢所中,行道病。病甚,吕后迎良医,医入见,高祖问医,
医曰:“病可治。”於是高祖骂之曰:“吾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,此非天命
乎?命乃在天,虽扁鹊何益!”遂不使治病,赐金五十斤罢之。已而吕后问:
“陛下百岁後,萧相国即死,令谁代之?”上曰:“曹参可。”问其次,上曰:
“王陵可。然陵少戆,陈平可以助之。陈平智有馀,然难以独任。周勃重厚少文,
然安刘氏者必勃也,可令为太尉。”吕后复问其次,上曰:“此後亦非而所知也。”
卢绾与数千骑居塞下候伺,幸上病愈自入谢。
四月甲辰,高祖崩长乐宫。四日不发丧。吕后与审食其谋曰:“诸将与帝为
编户民,今北面为臣,此常怏怏,今乃事少主,非尽族是,天下不安。”人或闻
之,语郦将军。郦将军往见审食其,曰:“吾闻帝已崩,四日不发丧,欲诛诸将。
诚如此,天下危矣。陈平、灌婴将十万守荥阳,樊哙、周勃将二十万定燕、代,
此闻帝崩,诸将皆诛,必连兵还乡以攻关中。大臣内叛,诸侯外反,亡可翘足而
待也。”审食其入言之,乃以丁未发丧,大赦天下。
卢绾闻高祖崩,遂亡入匈奴。
丙寅,葬。己巳,立太子,至太上皇庙。群臣皆曰:“高祖起微细,拨乱世
反之正,平定天下,为汉太祖,功最高。”上尊号为高皇帝。太子袭号为皇帝,
孝惠帝也。令郡国诸侯各立高祖庙,以岁时祠。
及孝惠五年,思高祖之悲乐沛,以沛宫为高祖原庙。高祖所教歌儿百二十人,
皆令为吹乐,後有缺,辄补之。
高帝八男:长庶齐悼惠王肥;次孝惠,吕后子;次戚夫人子赵隐王如意;次
代王恒,已立为孝文帝,薄太后子;次梁王恢,吕太后时徙为赵共王;次淮阳王
友,吕太后时徙为赵幽王;次淮南厉王长;次燕王建。
太史公曰:夏之政忠。忠之敝,小人以野,故殷人承之以敬。敬之敝,小人
以鬼,故周人承之以文。文之敝,小人以亻塞,故救亻塞莫若以忠。三王之道若
循环,终而复始。周秦之间,可谓文敝矣。秦政不改,反酷刑法,岂不缪乎?故
汉兴,承敝易变,使人不倦,得天统矣。朝以十月。车服黄屋左纛。葬长陵。

●卷九·吕太后本纪第九
吕太后者,高祖微时妃也,生孝惠帝、女鲁元太后。及高祖为汉王,得定陶
戚姬,爱幸,生赵隐王如意。孝惠为人仁弱,高祖以为不类我,常欲废太子,立
戚姬子如意,如意类我。戚姬幸,常从上之关东,日夜啼泣,欲立其子代太子。
吕后年长,常留守,希见上,益疏。如意立为赵王後,几代太子者数矣,赖大臣
争之,及留侯策,太子得毋废。
吕后为人刚毅,佐高祖定天下,所诛大臣多吕后力。吕后兄二人,皆为将。
长兄周吕侯死事,封其子吕台为郦侯,子产为交侯;次兄吕释之为建成侯。
高祖十二年四月甲辰,崩长乐宫,太子袭号为帝。是时高祖八子:长男肥,
孝惠兄也,异母,肥为齐王;馀皆孝惠弟,戚姬子如意为赵王,薄夫人子恒为代
王,诸姬子子恢为梁王,子友为淮阳王,子长为淮南王,子建为燕王。高祖弟交
为楚王,兄子濞为吴王。非刘氏功臣番君吴芮子臣为长沙王。
吕后最怨戚夫人及其子赵王,乃令永巷囚戚夫人,而召赵王。使者三反,赵
相建平侯周昌谓使者曰:“高帝属臣赵王,赵王年少。窃闻太后怨戚夫人,欲召
赵王并诛之,臣不敢遣王。王且亦病,不能奉诏。”吕后大怒,乃使人召赵相。
赵相徵至长安,乃使人复召赵王。王来,未到。孝惠帝慈仁,知太后怒,自迎赵
王霸上,与入宫,自挟与赵王起居饮食。太后欲杀之,不得间。孝惠元年十二月,
帝晨出射。赵王少,不能蚤起。太后闻其独居,使人持饮之。犁明,孝惠还,
赵王已死。於是乃徙淮阳王友为赵王。夏,诏赐郦侯父追谥为令武侯。太后遂断
戚夫人手足,去眼,耳,饮药,使居厕中,命曰“人彘”。居数日,乃召孝
惠帝观人彘。孝惠见,问,乃知其戚夫人,乃大哭,因病,岁馀不能起。使人请
太后曰:“此非人所为。臣为太后子,终不能治天下。”孝惠以此日饮为淫乐,
不听政,故有病也。
二年,楚元王、齐悼惠王皆来朝。十月,孝惠与齐王燕饮太后前,孝惠以为
齐王兄,置上坐,如家人之礼。太后怒,乃令酌两卮,置前,令齐王起为寿。
齐王起,孝惠亦起,取卮欲俱为寿。太后乃恐,自起泛孝惠卮。齐王怪之,因不
敢饮,详醉去。问,知其,齐王恐,自以为不得脱长安,忧。齐内史士说王
曰:“太后独有孝惠与鲁元公主。今王有七十馀城,而公主乃食数城。王诚以一
郡上太后,为公主汤沐邑,太后必喜,王必无忧。”於是齐王乃上城阳之郡,尊
公主为王太后。吕后喜,许之。乃置酒齐邸,乐饮,罢,归齐王。三年,方筑长
安城,四年就半,五年六年城就。诸侯来会。十月朝贺。
七年秋八月戊寅,孝惠帝崩。发丧,太后哭,泣不下。留侯子张辟︹为侍中,
年十五,谓丞相曰:“太后独有孝惠,今崩,哭不悲,君知其解乎?”丞相曰:
“何解?”辟︹曰:“帝毋壮子,太后畏君等。君今请拜吕台、吕产、吕禄为将,
将兵居南北军,及诸吕皆入宫,居中用事,如此则太后心安,君等幸得脱祸矣。”
丞相乃如辟︹计。太后说,其哭乃哀。吕氏权由此起。乃大赦天下。九月辛丑,
葬。太子即位为帝,谒高庙。元年,号令一出太后。
太后称制,议欲立诸吕为王,问右丞相王陵。王陵曰:“高帝刑白马盟曰
‘非刘氏而王,天下共击之’。今王吕氏,非约也。”太后不说。问左丞相陈平、
绛侯周勃。勃等对曰:“高帝定天下,王子弟,今太后称制,王昆弟诸吕,无所
不可。”太后喜,罢朝。王陵让陈平、绛侯曰:“始与高帝喋血盟,诸君不在邪?
今高帝崩,太后女主,欲王吕氏,诸君从欲阿意背约,何面目见高帝地下?”陈
平、绛侯曰:“於今面折廷争,臣不如君;夫全社稷,定刘氏之後,君亦不如臣。”
王陵无以应之。十一月,太后欲废王陵,乃拜为帝太傅,夺之相权。王陵遂病免
归。乃以左丞相平为右丞相,以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。左丞相不治事,令监宫
中,如郎中令。食其故得幸太后,常用事,公卿皆因而决事。乃追尊郦侯父为悼
武王,欲以王诸吕为渐。
四月,太后欲侯诸吕,乃先封高祖之功臣郎中令无择为博城侯。鲁元公主薨,
赐谥为鲁元太后。子偃为鲁王。鲁王父,宣平侯张敖也。封齐悼惠王子章为朱虚
侯,以吕禄女妻之。齐丞相寿为平定侯。少府延为梧侯。乃封吕种为沛侯,吕平
为扶柳侯,张买为南宫侯。
太后欲王吕氏,先立孝惠後宫子︹为淮阳王,子不疑为常山王,子山为襄城
侯,子朝为轵侯,子武为壶关侯。太后风大臣,大臣请立郦侯吕台为吕王,太后
许之。建成康侯释之卒,嗣子有罪,废,立其弟吕禄为胡陵侯,续康侯後。二年,
常山王薨,以其弟襄城侯山为常山王,更名义。十一月,吕王台薨,谥为肃王,
太子嘉代立为王。三年,无事。四年,封吕Ч为临光侯,吕他为俞侯,吕更始为
赘其侯,吕忿为吕城侯,及诸侯丞相五人。
宣平侯女为孝惠皇后时,无子,详为有身,取美人子名之,杀其母,立所名
子为太子。孝惠崩,太子立为帝。帝壮,或闻其母死,非真皇后子,乃出言曰:
“后安能杀吾母而名我?我未壮,壮即为变。”太后闻而患之,恐其为乱,乃幽
之永巷中,言帝病甚,左右莫得见。太后曰:“凡有天下治为万民命者,盖之如
天,容之如地,上有欢心以安百姓,百姓欣然以事其上,欢欣交通而天下治。今
皇帝病久不已,乃失惑忄昏乱,不能继嗣奉宗庙祭祀,不可属天下,其代之。”
群臣皆顿首言:“皇太后为天下齐民计所以安宗庙社稷甚深,群臣顿首奉诏。”
帝废位,太后幽杀之。五月丙辰,立常山王义为帝,更名曰弘。不称元年者,以
太后制天下事也。以轵侯朝为常山王。置太尉官,绛侯勃为太尉。五年八月,淮
阳王薨,以弟壶关侯武为淮阳王。六年十月,太后曰吕王嘉居处骄恣,废之,以
肃王台弟吕产为吕王。夏,赦天下。封齐悼惠王子兴居为东牟侯。
七年正月,太后召赵王友。友以诸吕女为后,弗爱,爱他姬,诸吕女妒,怒
去,谗之於太后,诬以罪过,曰:“吕氏安得王!太后百岁後,吾必击之”。太
后怒,以故召赵王。赵王至,置邸不见,令卫围守之,弗与食。其群臣或窃馈,
辄捕论之,赵王饿,乃歌曰:“诸吕用事兮刘氏危,迫胁王侯兮︹授我妃。我妃
既妒兮诬我以恶,谗女乱国兮上曾不寤。我无忠臣兮何故弃国?自决中野兮苍天
举直!于嗟不可悔兮宁蚤自财。为王而饿死兮谁者怜之!吕氏绝理兮天报仇。”
丁丑,赵王幽死,以民礼葬之长安民冢次。
己丑,日食,昼晦。太后恶之,心不乐,乃谓左右曰:“此为我也。”
二月,徙梁王恢为赵王。吕王产徙为梁王,梁王不之国,为帝太傅。立皇子
平昌侯太为吕王。更名梁曰吕,吕曰济川。太后女弟吕Ч有女为营陵侯刘泽妻,
泽为大将军。太后王诸吕,恐即崩後刘将军为害,乃以刘泽为琅邪王,以慰其心。
梁王恢之徙王赵,心怀不乐。太后以吕产女为赵王后。王后从官皆诸吕,擅
权,微伺赵王,赵王不得自恣。王有所爱姬,王后使人杀之。王乃为歌诗四
章,令乐人歌之。王悲,六月即自杀。太后闻之,以为王用妇人弃宗庙礼,废其
嗣。
宣平侯张敖卒,以子偃为鲁王,敖赐谥为鲁元王。
秋,太后使使告代王,欲徙王赵。代王谢,愿守代边。
太傅产、丞相平等言,武信侯吕禄上侯,位次第一,请立为赵王。太后许之,
追尊禄父康侯为赵昭王。九月,燕灵王建薨,有美人子,太后使人杀之,无後,
国除。八年十月,立吕肃王子东平侯吕通为燕王,封通弟吕庄为东平侯。
三月中,吕后祓,还过轵道,见物如苍犬,据高后掖,忽弗复见。卜之,云
赵王如意为祟。高后遂病掖伤。
高后为外孙鲁元王偃年少,蚤失父母,孤弱,乃封张敖前姬两子,侈为新都
侯,寿为乐昌侯,以辅鲁元王偃。及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侯,吕荣为祝兹侯。
诸中宦者令丞皆为关内侯,食邑五百户。
七月中,高后病甚,乃令赵王吕禄为上将军,军北军;吕王产居南军。吕太
后诫产、禄曰:“高帝已定天下,与大臣约,曰‘非刘氏王者,天下共击之’。
今吕氏王,大臣弗平。我即崩,帝年少,大臣恐为变。必据兵卫宫,慎毋送丧,
毋为人所制。”辛巳,高后崩,遗诏赐诸侯王各千金,将相列侯郎吏皆以秩赐金。
大赦天下。以吕王产为相国,以吕禄女为帝后。
高后已葬,以左丞相审食其为帝太傅。
朱虚侯刘章有气力,东牟侯兴居其弟也。皆齐哀王弟,居长安。当是时,诸
吕用事擅权,欲为乱,畏高帝故大臣绛、灌等,未敢发。朱虚侯妇,吕禄女,阴
知其谋。恐见诛,乃阴令人告其兄齐王,欲令发兵西,诛诸吕而立。朱虚侯欲从
中与大臣为应。齐王欲发兵,其相弗听。八月丙午,齐王欲使人诛相,相召平乃
反,举兵欲围王,王因杀其相,遂发兵东,诈夺琅邪王兵,并将之而西。语在齐
王语中。
齐王乃遗诸侯王书曰:“高帝平定天下,王诸子弟,悼惠王王齐。悼惠王薨,
孝惠帝使留侯良立臣为齐王。孝惠崩,高后用事,春秋高,听诸吕,擅废帝更立,
又比杀三赵王,灭梁、赵、燕以王诸吕,分齐为四。忠臣进谏,上惑乱弗听。今
高后崩,而帝春秋富,未能治天下,固恃大臣诸侯。而诸吕又擅自尊官,聚兵严
威,劫列侯忠臣,矫制以令天下,宗庙所以危。寡人率兵入诛不当为王者。”汉
闻之,相国吕产等乃遣颍阴侯灌婴将兵击之。灌婴至荥阳,乃谋曰:“诸吕权兵
关中,欲危刘氏而自立。今我破齐还报,此益吕氏之资也。”乃留屯荥阳,使使
谕齐王及诸侯,与连和,以待吕氏变,共诛之。齐王闻之,乃还兵西界待约。
吕禄、吕产欲发乱关中,内惮绛侯、朱虚等,外畏齐、楚兵,又恐灌婴畔之,
欲待灌婴兵与齐合而发,犹豫未决。当是时,济川王太、淮阳王武、常山王朝名
为少帝弟,及鲁元王吕后外孙,皆年少未之国,居长安。赵王禄、梁王产各将兵
居南北军,皆吕氏之人。列侯群臣莫自坚其命。
太尉绛侯勃不得入军中主兵。曲周侯郦商老病,其子寄与吕禄善。绛侯乃与
丞相陈平谋,使人劫郦商。令其子寄往绐说吕禄曰:“高帝与吕后共定天下,刘
氏所立九王,吕氏所立三王,皆大臣之议,事已布告诸侯,诸侯皆以为宜。今太
后崩,帝少,而足下佩赵王印,不急之国守藩,乃为上将,将兵留此,为大臣诸
侯所疑。足下何不归将印,以兵属太尉?请梁王归相国印,与大臣盟而之国,齐
兵必罢,大臣得安,足下高枕而王千里,此万世之利也。”吕禄信然其计,欲归
将印,以兵属太尉。使人报吕产及诸吕老人,或以为便,或曰不便,计犹豫未有
所决。吕禄信郦寄,时与出游猎。过其姑吕Ч,Ч大怒,曰:“若为将而弃军,
吕氏今无处矣。”乃悉出珠玉宝器散堂下,曰:“毋为他人守也”
左丞相食其免。
风吹过地无痕/风就是风//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我的定所/流浪是我的使命/流浪是我的天分/流浪是我命中的注定

TOP

八月庚申旦,平阳侯行御史大夫事,见相国产计事。郎中令贾寿使从齐来,
因数产曰:“王不蚤之国,今虽欲行,尚可得邪?”具以灌婴与齐楚合从,欲诛
诸吕告产,乃趣产急入宫。平阳侯颇闻其语,乃驰告丞相、太尉。太尉欲入北军,
不得入。襄平侯通尚符节。乃令持节矫内太尉北军。太尉复令郦寄与典客刘揭先
说吕禄曰:“帝使太尉守北军,欲足下之国,急归将印辞去,不然,祸且起。”
吕禄以为郦兄不欺己,遂解印属典客,而以兵授太尉。太尉将之入军门,行令军
中曰:“为吕氏右衤,为刘氏左衤。”军中皆左衤为刘氏。太尉行至,将
军吕禄亦已解上将印去,太尉遂将北军。
然尚有南军。平阳侯闻之,以吕产谋告丞相平,丞相平乃召朱虚侯佐太尉。
太尉令朱虚侯监军门。令平阳侯告卫尉:“毋入相国产殿门。”吕产不知吕禄已
去北军,乃入未央宫,欲为乱,殿门弗得入,裴回往来。平阳侯恐弗胜,驰语太
尉。太尉尚恐不胜诸吕,未敢讼言诛之,乃遣朱虚侯谓曰:“急入宫卫帝。”朱
虚侯请卒,太尉予卒千馀人。入未央宫门,遂见产廷中。日时,遂击产。产走,
天风大起,以故其从官乱,莫敢斗。逐产,杀之郎中府吏厕中。
朱虚侯已杀产,帝命谒者持节劳朱虚侯。朱虚侯欲夺节信,谒者不肯,朱虚
侯则从与载,因节信驰走,斩长乐卫尉吕更始。还,驰入北军,报太尉。太尉起,
拜贺朱虚侯曰:“所患独吕产,今已诛,天下定矣。”遂遣人分部悉捕诸吕男女,
无少长皆斩之。辛酉,捕斩吕禄,而笞杀吕Ч。使人诛燕王吕通,而废鲁王偃。
壬戌,以帝太傅食其复为左丞相。戊辰,徙济川王王梁,立赵幽王子遂为赵王。
遣朱虚侯章以诛诸吕氏事告齐王,令罢兵。灌婴兵亦罢荥阳而归。
诸大臣相与阴谋曰:“少帝及梁、淮阳、常山王,皆非真孝惠子也。吕后以
计诈名他人子,杀其母,养後宫,令孝惠子之,立以为後,及诸王,以︹吕氏。
今皆已夷灭诸吕,而置所立,即长用事,吾属无类矣。不如视诸王最贤者立之。”
或言“齐悼惠王高帝长子,今其子为齐王,推本言之,高帝长孙,可立也”。
大臣皆曰:“吕氏以外家恶而几危宗庙,乱功臣。今齐王母家驷,驷钧,恶人也。
即立齐王,则复为吕氏。”欲立淮南王,以为少,母家又恶。乃曰:“代王方今
高帝见子,最长,仁孝宽厚。太后家薄氏谨良。且立长故顺,以仁孝闻於天下,
便。”乃相与共阴使人召代王。代王使人辞谢。再反,然後乘六乘传。後九月晦
日己酉,至长安,舍代邸。大臣皆往谒,奉天子玺上代王,共尊立为天子。代王
数让,群臣固请,然後听。
东牟侯兴居曰:“诛吕氏吾无功,请得除宫。”乃与太仆汝阴侯滕公入宫,
前谓少帝曰:“足下非刘氏,不当立。”乃顾麾左右执戟者掊兵罢去。有数人不
肯去兵,宦者令张泽谕告,亦去兵。滕公乃召乘舆车载少帝出。少帝曰:“欲将
我安之乎?”滕公曰“出就舍。”舍少府。乃奉天子法驾,迎代王於邸。报曰:
“宫谨除。”代王即夕入未央宫。有谒者十人持戟卫端门,曰:“天子在也,足
下何为者而入?”代王乃谓太尉。太尉往谕,谒者十人皆掊兵而去。代王遂入而
听政。夜,有司分部诛灭梁、淮阳、常山王及少帝於邸。
代王立为天子。二十三年崩,谥为孝文皇帝。
太史公曰:孝惠皇帝、高后之时,黎民得离战国之苦,君臣俱欲休息乎无为,
故惠帝垂拱,高后女主称制,政不出房户,天下晏然。刑罚罕用,罪人是希。民
务稼穑,衣食滋殖。
风吹过地无痕/风就是风//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我的定所/流浪是我的使命/流浪是我的天分/流浪是我命中的注定

TOP

发新话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