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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史记》.txt

本主题由 随缘 于 2008-4-18 17:28 下沉
●卷三十九·晋世家第九
晋唐叔虞者,周武王子而成王弟。初,武王与叔虞母会时,梦天谓武王曰:
“余命女生子,名虞,余与之唐。”及生子,文在其手曰“虞”,故遂因命之曰
虞。
武王崩,成王立,唐有乱,周公诛灭唐。成王与叔虞戏,削桐叶为以与叔
虞,曰:“以此封若。”史佚因请择日立叔虞。成王曰:“吾与之戏耳。”史佚
曰:“天子无戏言。言则史书之,礼成之,乐歌之。”於是遂封叔虞於唐。唐在
河、汾之东,方百里,故曰唐叔虞。姓姬氏,字子于。
唐叔子燮,是为晋侯。晋侯子宁族,是为武侯。武侯之子服人,是为成侯。
成侯子福,是为厉侯。厉侯之子宜臼,是为靖侯。靖侯已来,年纪可推。自唐叔
至靖侯五世,无其年数。
靖侯十七年,周厉王迷惑暴虐,国人作乱,厉王出奔于彘,大臣行政,故曰
“共和”。
十八年,靖侯卒,子侯司徒立。侯十四年,周宣王初立。十八年,侯
卒,子献侯籍立。献侯十一年卒,子穆侯费王立。
穆侯四年,取齐女姜氏为夫人。七年,伐条。生太子仇。十年,伐千亩,有
功。生少子,名曰成师。晋人师服曰:“异哉,君之命子也!太子曰仇,仇者雠
也。少子曰成师,成师大号,成之者也。名,自命也;物,自定也。今庶名反
逆,此後晋其能毋乱乎?”
二十七年,穆侯卒,弟殇叔自立,太子仇出奔。殇叔三年,周宣王崩。四年,
穆侯太子仇率其徒袭殇叔而立,是为文侯。
文侯十年,周幽王无道,犬戎杀幽王,周东徙。而秦襄公始列为诸侯。
三十五年,文侯仇卒,子昭侯伯立。
昭侯元年,封文侯弟成师于曲沃。曲沃邑大於翼。翼,晋君都邑也。成师封
曲沃,号为桓叔。靖侯庶孙栾宾相桓叔。桓叔是时年五十八矣,好德,晋国之众
皆附焉。君子曰:“晋之乱其在曲沃矣。末大於本而得民心,不乱何待!”
七年,晋大臣潘父弑其君昭侯而迎曲沃桓叔。桓叔欲入晋,晋人发兵攻桓叔。
桓叔败,还归曲沃。晋人共立昭侯子平为君,是为孝侯。诛潘父。
孝侯八年,曲沃桓叔卒,子单代桓叔,是为曲沃庄伯。孝侯十五年,曲沃
庄伯弑其君晋孝侯于翼。晋人攻曲沃庄伯,庄伯复入曲沃。晋人复立孝侯子郄为
君,是为鄂侯。
鄂侯二年,鲁隐公初立。
鄂侯六年卒。曲沃庄伯闻晋鄂侯卒,乃兴兵伐晋。周平王使虢公将兵伐曲沃
庄伯,庄伯走保曲沃。晋人共立鄂侯子光,是为哀侯。
哀侯二年,曲沃庄伯卒,子称代庄伯立,是为曲沃武公。哀侯六年,鲁弑其
君隐公。哀侯八年,晋侵陉廷。陉廷与曲沃武公谋,九年,伐晋于汾旁,虏哀侯。
晋人乃立哀侯子小子为君,是为小子侯。
小子元年,曲沃武公使韩万杀所虏晋哀侯。曲沃益︹,晋无如之何。
晋小子之四年,曲沃武公诱召晋小子杀之。周桓王使虢仲伐曲沃武公,武公
入于曲沃,乃立晋哀侯弟缗为晋侯。
晋侯缗四年,宋执郑祭仲而立突为郑君。晋侯十九年,齐人管至父弑其君襄
公。
晋侯二十八年,齐桓公始霸。曲沃武公伐晋侯缗,灭之,尽以其宝器赂献于
周王。王命曲沃武公为晋君,列为诸侯,於是尽并晋地而有之。
曲沃武公已即位三十七年矣,更号曰晋武公。晋武公始都晋国,前即位曲沃,
通年三十八年。
武公称者,先晋穆侯曾孙也,曲沃桓叔孙也。桓叔者,始封曲沃。武公,庄
伯子也。自桓叔初封曲沃以至武公灭晋也,凡六十七岁,而卒代晋为诸侯。武公
代晋二岁,卒。与曲沃通年,即位凡三十九年而卒。子献公诡诸立。
献公元年,周惠王弟攻惠王,惠王出奔,居郑之栎邑。
五年,伐骊戎,得骊姬、骊姬弟,俱爱幸之。
八年,士说公曰:“故晋之群公子多,不诛,乱且起。”乃使尽杀诸公子,
而城聚都之,命曰绛,始都绛。九年,晋群公子既亡奔虢,虢以其故再伐晋,弗
克。十年,晋欲伐虢,士曰:“且待其乱。”
十二年,骊姬生奚齐。献公有意废太子,乃曰:“曲沃吾先祖宗庙所在,而
蒲边秦,屈边翟,不使诸子居之,我惧焉。”於是使太子申生居曲沃,公子重耳
居蒲,公子夷吾居屈。献公与骊姬子奚齐居绛。晋国以此知太子不立也。太子申
生,其母齐桓公女也,曰齐姜,早死。申生同母女弟为秦穆公夫人。重耳母,翟
之狐氏女也。夷吾母,重耳母女弟也。献公子八人,而太子申生、重耳、夷吾皆
有贤行。及得骊姬,乃远此三子。
十六年,晋献公作二军。公将上军,太子申生将下军,赵夙御戎,毕万为右,
伐灭霍,灭魏,灭耿。还,为太子城曲沃,赐赵夙耿,赐毕万魏,以为大夫。士
曰:“太子不得立矣。分之都城,而位以卿,先为之极,又安得立!不如逃之,
无使罪至。为吴太伯,不亦可乎,犹有令名。”太子不从。卜偃曰:“毕万之後
必大。”万,盈数也;魏,大名也。以是始赏,天开之矣。天子曰兆民,诸侯曰
万民,今命之大,以从盈数,其必有众。”初,毕万卜仕於晋国,遇屯之比。辛
廖占之曰:“吉。”屯固比入,吉孰大焉。其後必蕃昌。”
十七年,晋侯使太子申生伐东山。里克谏献公曰:“太子奉冢祀社稷之粢盛,
以朝夕视君膳者也,故曰冢子。君行则守,有守则从,从曰抚军,守曰监国,古
之制也。夫率师,专行谋也;誓军旅,君与国政之所图也:非太子之事也。师在
制命而已,禀命则不威,专命则不孝,故君之嗣不可以帅师。君失其官,率师
不威,将安用之?”公曰:“寡人有子,未知其太子谁立。”里克不对而退,见
太子。太子曰:“吾其废乎?”里克曰:“太子勉之!教以军旅,不共是惧,
何故废乎?且子惧不孝,毋惧不得立。修己而不责人,则免於难。”太子帅师,
公衣之偏衣,佩之金。里克谢病,不从太子。太子遂伐东山。
十九年,献公曰:“始吾先君庄伯、武公之诛晋乱,而虢常助晋伐我,又匿
晋亡公子,果为乱。弗诛,後遗子孙忧。”乃使荀息以屈产之乘假道於虞。虞假
道,遂伐虢,取其下阳以归。
献公私谓骊姬曰:“吾欲废太子,以奚齐代之。”骊姬泣曰:“太子之立,
诸侯皆已知之,而数将兵,百姓附之,柰何以贱妾之故废立庶?君必行之,妾
自杀也。”骊姬详誉太子,而阴令人谮恶太子,而欲立其子。
二十一年,骊姬谓太子曰:“君梦见齐姜,太子速祭曲沃,归於君。”太
子於是祭其母齐姜於曲沃,上其荐胙於献公。献公时出猎,置胙於宫中。骊姬使
人置毒药胙中。居二日,献公从猎来还,宰人上胙献公,献公欲飨之。骊姬从旁
止之,曰:“胙所从来远,宜试之。”祭地,地坟;与犬,犬死;与小臣,小臣
死。骊姬泣曰:“太子何忍也!其父而欲弑代之,况他人乎?且君老矣,旦暮之
人,曾不能待而欲弑之!”谓献公曰:“太子所以然者,不过以妾及奚齐之故。
妾愿子母辟之他国,若早自杀,毋徒使母子为太子所鱼肉也。始君欲废之,妾犹
恨之;至於今,妾殊自失於此。”太子闻之,奔新城。献公怒,乃诛其傅杜原款。
或谓太子曰:“为此药者乃骊姬也,太子何不自辞明之?”太子曰:“吾君老矣,
非骊姬,寝不安,食不甘。即辞之,君且怒之。不可。”或谓太子曰:“可奔他
国。”太子曰:“被此恶名以出,人谁内我?我自杀耳。”十二月戊申,申生自
杀於新城。
此时重耳、夷吾来朝。人或告骊姬曰:“二公子怨骊姬谮杀太子。”骊姬恐,
因谮二公子:“申生之药胙,二公子知之。”二子闻之,恐,重耳走蒲,夷吾走
屈,保其城,自备守。初,献公使士为二公子筑蒲、屈城,弗就。夷吾以告公,
公怒士。士谢曰:“边城少寇,安用之?”退而歌曰:“狐裘蒙茸,一国三
公,吾谁从!”卒就城。及申生死,二子亦归保其城。
二十二年,献公怒二子不辞而去,果有谋矣,乃使兵伐蒲。蒲人之宦者勃
命重耳促自杀。重耳逾垣,宦者追斩其衣。重耳遂奔翟。使人伐屈,屈城守,
不可下。
是岁也,晋复假道於虞以伐虢。虞之大夫宫之奇谏虞君曰:“晋不可假道也,
是且灭虞。”虞君曰:“晋我同姓,不宜伐我。”宫之奇曰:“太伯、虞仲,太
王之子也,太伯亡去,是以不嗣。虢仲、虢叔,王季之子也,为文王卿士,其记
勋在王室,藏於盟府。将虢是灭,何爱于虞?且虞之亲能亲於桓、庄之族乎?桓、
庄之族何罪,尽灭之。虞之与虢,唇之与齿,唇亡则齿寒。”虞公不听,遂许晋。
宫之奇以其族去虞。其冬,晋灭虢,虢公丑奔周。还,袭灭虞,虏虞公及其大夫
井伯百里奚以媵秦穆姬,而修虞祀。荀息牵曩所遗虞屈产之乘马奉之献公,献公
笑曰:“马则吾马,齿亦老矣!”
二十三年,献公遂发贾华等伐屈,屈溃。夷吾将奔翟。冀芮曰:“不可,重
耳已在矣,今往,晋必移兵伐翟,翟畏晋,祸且及。不如走梁,梁近於秦,秦︹,
吾君百岁後可以求入焉。”遂奔梁。二十五年,晋伐翟,翟以重耳故,亦击晋於
桑,晋兵解而去。
当此时,晋︹,西有河西,与秦接境,北边翟,东至河内。
骊姬弟生悼子。
二十六年夏,齐桓公大会诸侯於葵丘。晋献公病,行後,未至,逢周之宰孔。
宰孔曰:“齐桓公益骄,不务德而务远略,诸侯弗平。君弟毋会,毋如晋何。”
献公亦病,复还归。病甚,乃谓荀息曰:“吾以奚齐为後,年少,诸大臣不服,
恐乱起,子能立之乎?”荀息曰:“能。”献公曰:“何以为验?”对曰:“使
死者复生,生者不惭,为之验。”於是遂属奚齐於荀息。荀息为相,主国政。秋
九月,献公卒。里克、邳郑欲内重耳,以三公子之徒作乱,谓荀息曰:“三怨将
起,秦、晋辅之,子将何如?”荀息曰:“吾不可负先君言。”十月,里克杀奚
齐于丧次,献公未葬也。荀息将死之,或曰不如立奚齐弟悼子而傅之,荀息立悼
子而葬献公。十一月,里克弑悼子于朝,荀息死之。君子曰:“诗所谓‘白之
玷,犹可磨也,斯言之玷,不可为也’,其荀息之谓乎!不负其言。”初,献公
将伐骊戎,卜曰“齿牙为祸”。及破骊戎,获骊姬,爱之,竟以乱晋。
里克等已杀奚齐、悼子,使人迎公子重耳於翟,欲立之。重耳谢曰:“负父
之命出奔,父死不得人子之礼侍丧,重耳何敢入!大夫其更立他子。”还报里
克,里克使迎夷吾於梁。夷吾欲往,吕省、芮曰:“内犹有公子可立者而外求,
难信。计非之秦,辅︹国之威以入,恐危。”乃使芮厚赂秦,约曰:“即得入,
请以晋河西之地与秦。”及遗里克书曰:“诚得立,请遂封子於汾阳之邑。”秦
缪公乃发兵送夷吾於晋。齐桓公闻晋内乱,亦率诸侯如晋。秦兵与夷吾亦至晋,
齐乃使隰朋会秦俱入夷吾,立为晋君,是为惠公。齐桓公至晋之高梁而还归。
惠公夷吾元年,使邳郑谢秦曰:“始夷吾以河西地许君,今幸得入立。大臣
曰:‘地者先君之地,君亡在外,何以得擅许秦者?’寡人争之弗能得,故谢秦。”
亦不与里克汾阳邑,而夺之权。四月,周襄王使周公忌父会齐、秦大夫共礼晋惠
公。惠公以重耳在外,畏里克为变,赐里克死。谓曰:“微里子寡人不得立。虽
然,子亦杀二君一大夫,为子君者不亦难乎?”里克对曰:“不有所废,君何以
兴?欲诛之,其无辞乎?乃言为此!臣闻命矣。”遂伏剑而死。於是邳郑使谢秦
未还,故不及难。
晋君改葬恭太子申生。秋,狐突之下国,遇申生,申生与载而告之曰:“夷
吾无礼,余得请於帝,将以晋与秦,秦将祀余。”狐突对曰:“臣闻神不食非其
宗,君其祀毋乃绝乎?君其图之。”申生曰:“诺,吾将复请帝。後十日,新城
西偏将有巫者见我焉。”许之,遂不见。及期而往,复见,申生告之曰:“帝许
罚有罪矣,弊於韩。”儿乃谣曰:“恭太子更葬矣,後十四年,晋亦不昌,昌乃
在兄。”
邳郑使秦,闻里克诛,乃说秦缪公曰:“吕省、称、冀芮实为不从。若重
赂与谋,出晋君,入重耳,事必就。”秦缪公许之,使人与归报晋,厚赂三子。
三子曰:“币厚言甘,此必邳郑卖我於秦。”遂杀邳郑及里克、邳郑之党七舆大
夫。邳郑子豹奔秦,言伐晋,缪公弗听。
惠公之立,倍秦地及里克,诛七舆大夫,国人不附。二年,周使召公过礼晋
惠公,惠公礼倨,召公讥之。
四年,晋饥,乞籴於秦。缪公问百里奚,”百里奚曰:“天流行,国家代
有,救恤邻,国之道也。与之。”邳郑子豹曰:“伐之。”缪公曰:“其君是
恶,其民何罪!”卒与粟,自雍属绛。
五年,秦饥,请籴於晋。晋君谋之,庆郑曰:“以秦得立,已而倍其地约。
晋饥而秦贷我,今秦饥请籴,与之何疑?而谋之!”虢射曰:“往年天以晋赐秦,
秦弗知取而贷我。今天以秦赐晋,晋其可以逆天乎?遂伐之。”惠公用虢射谋,
不与秦粟,而发兵且伐秦。秦大怒,亦发兵伐晋。
风吹过地无痕/风就是风//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我的定所/流浪是我的使命/流浪是我的天分/流浪是我命中的注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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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年春,秦缪公将兵伐晋。晋惠公谓庆郑曰:“秦师深矣,柰何?”郑曰:
“秦内君,君倍其赂;晋饥秦输粟,秦饥而晋倍之,乃欲因其饥伐之:其深不亦
宜乎!”晋卜御右,庆郑皆吉。公曰:“郑不孙。”乃更令步阳御戎,家仆徒为
右,进兵。九月壬戌,秦缪公、晋惠公合战韩原。惠公马{执马}不行,秦兵至,公窘,
召庆郑为御。郑曰:“不用卜,败不亦当乎!”遂去。更令梁繇靡御,虢射为右,
辂秦缪公。缪公壮士冒败晋军,晋军败,遂失秦缪公,反获晋公以归。秦将以祀
上帝。晋君姊为缪公夫人,衰涕泣。公曰:“得晋侯将以为乐,今乃如此。且
吾闻箕子见唐叔之初封,曰‘其後必当大矣’,晋庸可灭乎!”乃与晋侯盟王城
而许之归。晋侯亦使吕省等报国人曰:“孤虽得归,毋面目见社稷,卜日立子圉。”
晋人闻之,皆哭。秦缪公问吕省:“晋国和乎?”对曰:“不和。小人惧失君亡
亲,不惮立子圉,曰‘必报雠,宁事戎、狄’。其君子则爱君而知罪,以待秦命,
曰‘必报德’。有此二故,不和。”於是秦缪公更舍晋惠公,饣鬼之七牢。十一
月,归晋侯。晋侯至国,诛庆郑,修政教。谋曰:“重耳在外,诸侯多利内之。”
欲使人杀重耳於狄。重耳闻之,如齐。
八年,使太子圉质秦。初,惠公亡在梁,梁伯以其女妻之,生一男一女。梁
伯卜之,男为人臣,女为人妾,故名男为圉,女为妾。
十年,秦灭梁。梁伯好土功,治城沟,”民力罢,怨,其众数相惊,曰“秦
寇至”,民恐惑,秦竟灭之。
十三年,晋惠公病,内有数子。太子圉曰:“吾母家在梁,梁今秦灭之,我
外轻於秦而内无援於国。君即不起,病大夫轻,更立他公子。”乃谋与其妻俱亡
归。秦女曰:“子一国太子,辱在此。秦使婢子侍,以固子之心。子亡矣,我不
从子,亦不敢言。”子圉遂亡归晋。十四年九月,惠公卒,太子圉立,是为怀公。
子圉之亡,秦怨之,乃求公子重耳,欲内之。子圉之立,畏秦之伐也。乃令
国中诸从重耳亡者与期,期尽不到者尽灭其家。狐突之子毛及偃从重耳在秦,弗
肯召。怀公怒,囚狐突。突曰:“臣子事重耳有年数矣,今召之,是教之反君也。
何以教之?”怀公卒杀狐突。秦缪公乃发兵送内重耳,使人告栾、之党为内应,
杀怀公於高梁,入重耳。重耳立,是为文公。
晋文公重耳,晋献公之子也。自少好士,年十七,有贤士五人:曰赵衰;狐
偃咎犯,文公舅也;贾佗;先轸;魏武子。自献公为太子时,重耳固已成人矣。
献公即位,重耳年二十一。献公十三年,以骊姬故,重耳备蒲城守秦。献公二十
一年,献公杀太子申生,骊姬谗之,恐,不辞献公而守蒲城。献公二十二年,献
公使宦者履趣杀重耳。重耳逾垣,宦者逐斩其衣。重耳遂奔狄。狄,其母国
也。是时重耳年四十三。从此五士,其馀不名者数十人,至狄。
狄伐咎如,得二女:以长女妻重耳,生伯、叔刘;以少女妻赵衰,生盾。
居狄五岁而晋献公卒,里克已杀奚齐、悼子,乃使人迎,欲立重耳。重耳畏杀,
因固谢,不敢入。已而晋更迎其弟夷吾立之,是为惠公。惠公七年,畏重耳,乃
使宦者履与壮士欲杀重耳。重耳闻之,乃谋赵衰等曰:“始吾奔狄,非以为可
用与,以近易通,故且休足。休足久矣,固愿徙之大国。夫齐桓公好善,志在霸
王,收恤诸侯。今闻管仲、隰朋死,此亦欲得贤佐,盍往乎?”於是遂行。重耳
谓其妻曰:“待我二十五年不来,乃嫁。”其妻笑曰:“犁二十五年,吾冢上柏
大矣。虽然,妾待子。”重耳居狄凡十二年而去。
过卫,卫文公不礼。去,过五鹿,饥而从野人乞食,野人盛土器中进之。重
耳怒。赵衰曰:“土者,有土也,君其拜受之。”
至齐,齐桓公厚礼,而以宗女妻之,有马二十乘,重耳安之。重耳至齐二岁
而桓公卒,会竖刀等为内乱,齐孝公之立,诸侯兵数至。留齐凡五岁。重耳爱齐
女,毋去心。赵衰、咎犯乃於桑下谋行。齐女侍者在桑上闻之,以告其主。其主
乃杀侍者,劝重耳趣行。重耳曰:“人生安乐,孰知其他!必死於此,不能去。”
齐女曰:“子一国公子,穷而来此,数士者以子为命。子不疾反国,报劳臣,而
怀女德,窃为子羞之。且不求,何时得功?”乃与赵衰等谋,醉重耳,载以行。
行远而觉,重耳大怒,引戈欲杀咎犯。咎犯曰:“杀臣成子,偃之愿也。”重耳
曰:“事不成,我食舅氏之肉。”咎犯曰:“事不成,犯肉腥臊,何足食!”乃
止,遂行。
过曹,曹共公不礼,欲观重耳骈胁。曹大夫负羁曰:“晋公子贤,又同姓,
穷来过我,柰何不礼!”共公不从其谋。负羁乃私遗重耳食,置璧其下。重耳受
其食,还其璧。
去,过宋。宋襄公新困兵於楚,伤於泓,闻重耳贤,乃以国礼礼於重耳。宋
司马公孙固善於咎犯,曰:“宋小国新困,不足以求入,更之大国。”乃去。
过郑,郑文公弗礼。郑叔瞻谏其君曰:“晋公子贤,而其从者皆国相,且又
同姓。郑之出自厉王,而晋之出自武王。”郑君曰:“诸侯亡公子过此者众,安
可尽礼!”叔瞻曰:“君不礼,不如杀之,且後为国患。”郑君不听。
重耳去之楚,楚成王以诸侯礼待之,重耳谢不敢当。赵衰曰:“子亡在外
十馀年,小国轻子,况大国乎?今楚大国而固遇子,子其毋让,此天开子也。”
遂以客礼见之。成王厚遇重耳,重耳甚卑。成王曰:“子即反国,何以报寡人?”
重耳曰:“羽毛齿角玉帛,君王所馀,未知所以报。”王曰:“虽然,何以报不
?”重耳曰:“即不得已,与君王以兵车会平原广泽,请辟王三舍。”楚将子
玉怒曰:“王遇晋公子至厚,今重耳言不孙,请杀之。”成王曰:“晋公子贤而
困於外久,从者皆国器,此天所置,庸可杀乎?且言何以易之!”居楚数月,而
晋太子圉亡秦,秦怨之;闻重耳在楚,乃召之。成王曰:“楚远,更数国乃至晋。
秦晋接境,秦君贤,子其勉行!”厚送重耳。
重耳至秦,缪公以宗女五人妻重耳,故子圉妻与往。重耳不欲受,司空季子
曰:“其国且伐,况其故妻乎!且受以结秦亲而求入,子乃拘小礼,忘大丑乎!”
遂受。缪公大欢,与重耳饮。赵衰歌黍苗诗。缪公曰:“知子欲急反国矣。”赵
衰与重耳下,再拜曰:“孤臣之仰君,如百之望时雨。”是时晋惠公十四年秋。
惠公以九月卒,子圉立。十一月,葬惠公。十二月,晋国大夫栾、等闻重耳在
秦,皆阴来劝重耳、赵衰等反国,为内应甚众。於是秦缪公乃发兵与重耳归晋。
晋闻秦兵来,亦发兵拒之。然皆阴知公子重耳入也。唯惠公之故贵臣吕、之属
不欲立重耳。重耳出亡凡十九岁而得入,时年六十二矣,晋人多附焉。
文公元年春,秦送重耳至河。咎犯曰:“臣从君周旋天下,过亦多矣。臣犹
知之,况於君乎?请从此去矣。”重耳曰:“若反国,所不与子犯共者,河伯视
之!”乃投璧河中,以与子犯盟。是时介子推从,在船中,乃笑曰:“天实开公
子,而子犯以为己功而要市於君,固足羞也。吾不忍与同位。”乃自隐渡河。秦
兵围令狐,晋军于庐柳。二月辛丑,咎犯与秦晋大夫盟于郇。壬寅,重耳入于晋
师。丙午,入于曲沃。丁未,朝于武宫,即位为晋君,是为文公。群臣皆往。怀
公圉奔高梁。戊申,使人杀怀公。
怀公故大臣吕省、芮本不附文公,文公立,恐诛,乃欲与其徒谋烧公宫,
杀文公。文公不知。始尝欲杀文公宦者履知其谋,欲以告文公,解前罪,求见
文公。文公不见,使人让曰:“蒲城之事,女斩予。其後我从狄君猎,女为惠
公来求杀我。惠公与女期三日至,而女一日至,何速也?女其念之。”宦者曰:
“臣刀锯之馀,不敢以二心事君倍主,故得罪於君。君已反国,其毋蒲、翟乎?
且管仲射钩,桓公以霸。今刑馀之人以事告而君不见,祸又且及矣。”於是见之,
遂以吕、等告文公。文公欲召吕、,吕、等党多,文公恐初入国,国人卖
己,乃为微行,会秦缪公於王城,国人莫知。三月己丑,吕、等果反,焚公宫,
不得文公。文公之卫徒与战,吕、等引兵欲奔,秦缪公诱吕、等,杀之河上,
晋国复而文公得归。夏,迎夫人於秦,秦所与文公妻者卒为夫人。秦送三千人为
卫,以备晋乱。
文公修政,施惠百姓。赏从亡者及功臣,大者封邑,小者尊爵。未尽行赏,
周襄王以弟带难出居郑地,来告急晋。晋初定,欲发兵,恐他乱起,是以赏从亡
未至隐者介子推。推亦不言禄,禄亦不及。推曰:“献公子九人,唯君在矣。惠、
怀无亲,外内弃之;天未绝晋,必将有主,主晋祀者,非君而谁?天实开之,二
三子以为己力,不亦诬乎?窃人之财,犹曰是盗,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?下冒
其罪,上赏其奸,上下相蒙,难与处矣!”其母曰:“盍亦求之,以死谁怼?”
推曰:“尤而效之,罪有甚焉。且出怨言,不食其禄。”母曰:“亦使知之,若
何?”对曰:“言,身之文也;身欲隐,安用文之?文之,是求显也。”其母曰:
“能如此乎?与女偕隐。”至死不复见。
介子推从者怜之,乃悬书宫门曰:“龙欲上天,五蛇为辅。龙已升云,四蛇
各入其宇,一蛇独怨,终不见处所。”文公出,见其书,曰:“此介子推也。吾
方忧王室,未图其功。”使人召之,则亡。遂求所在,闻其入绵上山中,於是文
公环绵上山中而封之,以为介推田,号曰介山,“以记吾过,且旌善人”。
从亡贱臣壶叔曰;“君三行赏,赏不及臣,敢请罪。”文公报曰:“夫导我
以仁义,防我以德惠,此受上赏。辅我以行,卒以成立,此受次赏。矢石之难,
汗马之劳,此复受次赏。若以力事我而无补吾缺者,此复受次赏。三赏之後,故
且及子。”晋人闻之,皆说。
二年春,秦军河上,将入王。赵衰曰;“求霸莫如入王尊周。周晋同姓,晋
不先入王,後秦入之,毋以令于天下。方今尊王,晋之资也。”三月甲辰,晋乃
发兵至阳樊,围温,入襄王于周。四月,杀王弟带。周襄王赐晋河内阳樊之地。
四年,楚成王及诸侯围宋,宋公孙固如晋告急。先轸曰:“报施定霸,於今
在矣。”狐偃曰:“楚新得曹而初婚於卫,若伐曹、卫,楚必救之,则宋免矣。”
於是晋作三军。赵衰举将中军,臻佐之;使狐偃将上军,狐毛佐之,命赵
衰为卿;栾枝将下军,先轸佐之;荀林父御戎,魏为右:往伐。冬十二月,晋
兵先下山东,而以原封赵衰。
五年春,晋文公欲伐曹,假道於卫,卫人弗许。还自河南度,侵曹,伐卫。
正月,取五鹿。二月,晋侯、齐侯盟于敛盂。”卫侯请盟晋,晋人不许。卫侯欲
与楚,国人不欲,故出其君以说晋。卫侯居襄牛,公子买守卫。楚救卫,不卒。
晋侯围曹。三月丙午,晋师入曹,数之以其不用负羁言,而用美女乘轩者三百
人也。令军毋入僖负羁宗家以报德。楚围宋,宋复告急晋。文公欲救则攻楚,为
楚尝有德,不欲伐也;欲释宋,宋又尝有德於晋:患之。先轸曰:“执曹伯,分
曹、卫地以与宋,楚急曹、卫,其势宜释宋。”於是文公从之,而楚成王乃引兵
归。
楚将子玉曰:“王遇晋至厚,今知楚急曹、卫而故伐之,是轻王。”王曰:
“晋侯亡在外十九年,困日久矣,果得反国,险尽知之,能用其民,天之所
开,不可当。”子玉请曰:“非敢必有功,愿以间执谗慝之口也。”楚王怒,少
与之兵。於是子玉使宛春告晋:“请复卫侯而封曹,臣亦释宋。”咎犯曰:“子
玉无礼矣,君取一,臣取二,勿许。”先轸曰:“定人之谓礼。楚一言定三国,
子一言而亡之,我则毋礼。不许楚,是弃宋也。不如私许曹、卫以诱之,执宛春
以怒楚,既战而後图之。”晋侯乃囚宛春於卫,且私许复曹、卫。曹、卫告绝於
楚。楚得臣怒,击晋师,晋师退。军吏曰:“为何退?”文公曰:“昔在楚,约
退三舍,可倍乎!”楚师欲去,得臣不肯。四月戊辰,宋公、齐将、秦将与晋侯
次城濮。己巳,与楚兵合战,楚兵败,得臣收馀兵去。甲午,晋师还至衡雍,作
王宫于践土。
初,郑助楚,楚败,惧,使人请盟晋侯。晋侯与郑伯盟。
五月丁未,献楚俘於周,驷介百乘,徒兵千。天子使王子虎命晋侯为伯,赐
大辂,彤弓矢百,弓矢千,鬯一卣,瓒,虎贲三百人。晋侯三辞,然后稽
首受之。周作晋文侯命:“王若曰:父义和,丕显文、武,能慎明德,昭登於上,
布闻在下,维时上帝集厥命于文、武。恤朕身、继予一人永其在位。”於是晋文
公称伯。癸亥,王子虎盟诸侯於王庭。
晋焚楚军,火数日不息,文公叹。左右曰:“胜楚而君犹忧,何?”文公曰:
“吾闻能战胜安者唯圣人,是以惧。且子玉犹在,庸可喜乎!”子玉之败而归,
楚成王怒其不用其言,贪与晋战,让责子玉,子玉自杀。晋文公曰:“我击其外,
楚诛其内,内外相应。”於是乃喜。
六月,晋人复入卫侯。壬午,晋侯度河北归国。行赏,狐偃为首。或曰:
“城濮之事,先轸之谋。”文公曰:“城濮之事,偃说我毋失信。先轸曰‘军事
胜为右’,吾用之以胜。然此一时之说,偃言万世之功,柰何以一时之利而加万
世功乎?是以先之。”
冬,晋侯会诸侯於温,欲率之朝周。力未能,恐其有畔者,乃使人言周襄王
狩于河阳。壬申,遂率诸侯朝王於践土。孔子读史记至文公,曰“诸侯无召王”、
“王狩河阳”者,春秋讳之也。
丁丑,诸侯围许。曹伯臣或说晋侯曰:“齐桓公合诸侯而国异姓,今君为会
而灭同姓。曹,叔振铎之後;晋,唐叔之後。合诸侯而灭兄弟,非礼。”晋侯说,
复曹伯。
於是晋始作三行。荀林父将中行,先将右行,先蔑将左行。
七年,晋文公、秦缪公共围郑,以其无礼於文公亡过时,及城濮时郑助楚也。
围郑,欲得叔瞻。叔瞻闻之,自杀。郑持叔瞻告晋。晋曰:“必得郑君而甘心焉。”
郑恐,乃间令使谓秦缪公曰:“亡郑厚晋,於晋得矣,而秦未为利。君何不解郑,
得为东道交?”秦伯说,罢兵。晋亦罢兵。
九年冬,晋文公卒,子襄公欢立。是岁郑伯亦卒。
郑人或卖其国於秦,秦缪公发兵往袭郑。十二月,秦兵过我郊。襄公元年春,
秦师过周,无礼,王孙满讥之。兵至滑,郑贾人弦高将市于周,遇之,以十二牛
劳秦师。秦师惊而还,灭滑而去。
晋先轸曰:“秦伯不用蹇叔,反其众心,此可击。”栾枝曰:“未报先君施
於秦,击之,不可。”先轸曰:“秦侮吾孤,伐吾同姓,何德之报?”遂击之。
襄公墨衰。四月,败秦师于ゾ,虏秦三将孟明视、西乞秫、白乙丙以归。遂墨
以葬文公。文公夫人秦女,谓襄公曰:“秦欲得其三将戮之。”公许,遣之。先
轸闻之,谓襄公曰:“患生矣。”轸乃追秦将。秦将渡河,已在船中,顿首谢,
卒不反。
後三年,秦果使孟明伐晋,报ゾ之败,取晋汪以归。四年,秦缪公大兴兵伐
我,度河,取王官,封ゾ尸而去。晋恐,不敢出,遂城守。五年,晋伐秦,取新
城,报王官役也。
六年,赵衰成子、栾贞子、咎季子犯、霍伯皆卒。赵盾代赵衰执政。
七年八月,襄公卒。太子夷皋少。晋人以难故,欲立长君。赵盾曰:“立襄
公弟雍。好善而长,先君爱之;且近於秦,秦故好也。立善则固,事长则顺,奉
爱则孝,结旧好则安。”贾季曰:“不如其弟乐。辰嬴嬖於二君,立其子,民必
安之。”赵盾曰:“辰嬴贱,班在九人下,其子何震之有!且为二君嬖,淫也。
为先君子,不能求大而出在小国,僻也。母淫子僻,无威;陈小而远,无援:将
何可乎!”使士会如秦迎公子雍。贾季亦使人召公子乐於陈。赵盾废贾季,以其
杀阳处父。十月,葬襄公。十一月,贾季奔翟。是岁,秦缪公亦卒。
灵公元年四月,秦康公曰:“昔文公之入也无卫,故有吕、之患。”乃多
与公子雍卫。太子母缪嬴日夜抱太子以号泣於朝,曰:“先君何罪?其嗣亦何罪?
舍而外求君,将安置此?”出朝,则抱以赵盾所,顿首曰:“先君奉此子而
属之子,曰‘此子材,吾受其赐;不材,吾怨子’。今君卒,言犹在耳,而弃之,
若何?”赵盾与诸大夫皆患缪嬴,且畏诛,乃背所迎而立太子夷皋,是为灵公。
发兵以距秦送公子雍者。赵盾为将,往击秦,败之令狐。先蔑、随会亡奔秦。秋,
齐、宋、卫、郑、曹、许君皆会赵盾,盟於扈,以灵公初立故也。
四年,伐秦,取少梁。秦亦取晋之肴阝。六年,秦康公伐晋,取羁马。晋侯
怒,使赵盾、赵穿、缺击秦,大战河曲,赵穿最有功。七年,晋六卿患随会之
在秦,常为晋乱,乃详令魏寿馀反晋降秦。秦使随会之魏,因执会以归晋。
八年,周顷王崩,公卿争权,故不赴。晋使赵盾以车八百乘平周乱而立匡王。
是年,楚庄王初即位。十二年,齐人弑其君懿公。
风吹过地无痕/风就是风//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我的定所/流浪是我的使命/流浪是我的天分/流浪是我命中的注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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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年,楚庄王卒。晋伐齐,齐使太子︹为质於晋,晋兵罢。
十一年春,齐伐鲁,取隆。鲁告急卫,卫与鲁皆因克告急於晋。晋乃使
克、栾书、韩厥以兵车八百乘与鲁、卫共伐齐。夏,与顷公战於鞍,伤困顷公。
顷公乃与其右易位,下取饮,以得脱去。齐师败走,晋追北至齐。顷公献宝器以
求平,不听。克曰:“必得萧桐侄子为质。”齐使曰:“萧桐侄子,顷公母;
顷公母犹晋君母,柰何必得之?不义,请复战。”晋乃许与平而去。
楚申公巫臣盗夏姬以奔晋,晋以巫臣为邢大夫。
十二年冬,齐顷公如晋,欲上尊晋景公为王,景公让不敢。晋始作六军,韩
厥、巩朔、赵穿、荀骓、赵括、赵旃皆为卿,智自楚归。
十三年,鲁成公朝晋,晋弗敬,鲁怒去,倍晋。晋伐郑,取。
十四年,梁山崩。问伯宗,伯宗以为不足怪也。
十六年,楚将子反怨巫臣,灭其族。巫臣怒,遗子反书曰:“必令子罢於奔
命!”乃请使吴,令其子为吴行人,教吴乘车用兵。吴晋始通,约伐楚。
十七年,诛赵同、赵括,族灭之。韩厥曰:“赵衰、赵盾之功岂可忘乎?柰
何绝祀!”乃复令赵庶子武为赵後,复与之邑。
十九年夏,景公病,立其太子寿曼为君,是为厉公。後月馀,景公卒。
厉公元年,初立,欲和诸侯,与秦桓公夹河而盟。归而秦倍盟,与翟谋伐晋。
三年,使吕相让秦,因与诸侯伐秦。至泾,败秦於麻隧,虏其将成差。
五年,三谗伯宗,杀之。伯宗以好直谏得此祸,国人以是不附厉公。
六年春,郑倍晋与楚盟,晋怒。栾书曰:“不可以当吾世而失诸侯。”乃发
兵。厉公自将,五月度河。闻楚兵来救,范文子请公欲还。至曰:“发兵诛逆,
见︹辟之,无以令诸侯。”遂与战。癸巳,射中楚共王目,楚兵败於鄢陵。子反
收馀兵,拊循欲复战,晋患之。共王召子反,其侍者竖阳进酒,子反醉,不能
见。王怒,让子反,子反死。王遂引兵归。晋由此威诸侯,欲以令天下求霸。
厉公多外嬖姬,归,欲尽去群大夫而立诸姬兄弟。宠姬兄曰胥童,尝与至
有怨,及栾书又怨至不用其计而遂败楚,乃使人间谢楚。楚来诈厉公曰:“鄢
陵之战,实至召楚,欲作乱,内子周立之。会与国不具,是以事不成。”厉公告
栾书。栾书曰:“其殆有矣!愿公试使人之周微考之。”果使至於周。栾书又
使公子周见至,至不知见卖也。厉公验之,信然,遂怨至,欲杀之。八年,
厉公猎,与姬饮,至杀豕奉进,宦者夺之。至射杀宦者。公怒,曰:“季子
欺予!”将诛三,未发也。欲攻公,曰:“我虽死,公亦病矣。”至曰:
“信不反君,智不害民,勇不作乱。失此三者,谁与我?我死耳!”十二月壬午,
公令胥童以兵八百人袭攻杀三。胥童因以劫栾书、中行偃于朝,曰:“不杀二
子,患必及公。”公曰:“一旦杀三卿,寡人不忍益也。”对曰:“人将忍君。”
公弗听,谢栾书等以诛氏罪:“大夫复位。”二子顿首曰:“幸甚幸甚!”公
使胥童为卿。闰月乙卯,厉公游匠骊氏,栾书、中行偃以其党袭捕厉公,囚之,
杀胥童,而使人迎公子周于周而立之,是为悼公。
悼公元年正月庚申,栾书、中行偃弑厉公,葬之以一乘车。厉公囚六日死,
死十日庚午,智迎公子周来,至绛,刑鸡与大夫盟而立之,是为悼公。辛巳,
朝武宫。二月乙酉,即位。
悼公周者,其大父捷,晋襄公少子也,不得立,号为桓叔,桓叔最爱。桓叔
生惠伯谈,谈生悼公周。周之立,年十四矣。悼公曰:“大父、父皆不得立而辟
难於周,客死焉。寡人自以疏远,毋几为君。今大夫不忘文、襄之意而惠立桓叔
之後,赖宗庙大夫之灵,得奉晋祀,岂敢不战战乎?大夫其亦佐寡人!”於是逐
不臣者七人,修旧功,施德惠,收文公入时功臣後。秋,伐郑。郑师败,遂至陈。
三年,晋会诸侯。悼公问群臣可用者,祁举解狐。解狐,之仇。复问,
举其子祁午。君子曰:“祁可谓不党矣!外举不隐仇,内举不隐子。”方会诸
侯,悼公弟杨干乱行,魏绛戮其仆。悼公怒,或谏公,公卒贤绛,任之政,使和
戎,戎大亲附。十一年,悼公曰:“自吾用魏绛,九合诸侯,和戎、翟,魏子之
力也。”赐之乐,三让乃受之。冬,秦取我栎。
十四年,晋使六卿率诸侯伐秦,度泾,大败秦军,至或林而去。
十五年,悼公问治国於师旷。师旷曰:“惟仁义为本。”冬,悼公卒,子平
公彪立。
平公元年,伐齐,齐灵公与战靡下,齐师败走。晏婴曰:“君亦毋勇,何不
止战?”遂去。晋追,遂围临,尽烧屠其郭中。东至胶,南至沂,齐皆城守,
晋乃引兵归。
六年,鲁襄公朝晋。晋栾逞有罪,奔齐。八年,齐庄公微遣栾逞於曲沃,以
兵随之。齐兵上太行,栾逞从曲沃中反,袭入绛。绛不戒,平公欲自杀,范献子
止公,以其徒击逞,逞败走曲沃。曲沃攻逞,逞死,遂灭栾氏宗。逞者,栾书孙
也。其入绛,与魏氏谋。齐庄公闻逞败,乃还,取晋之朝歌去,以报临之役也。
十年,齐崔杼弑其君庄公。晋因齐乱,伐败齐於高唐去,报太行之役也。
十四年,吴延陵季子来使,与赵文子、韩宣子、魏献子语,曰:“晋国之政,
卒归此三家矣。”
十九年,齐使晏婴如晋,与叔向语。叔向曰:“晋,季世也。公厚赋为台池
而不恤政,政在私门,其可久乎!”晏子然之。
二十二年,伐燕。二十六年,平公卒,子昭公夷立。
昭公六年卒。六卿︹,公室卑。子顷公去疾立。
顷公六年,周景王崩,王子争立。晋六卿平王室乱,立敬王。
九年,鲁季氏逐其君昭公,昭公居乾侯。十一年,卫、宋使使请晋纳鲁君。
季平子私赂范献子,献子受之,乃谓晋君曰:“季氏无罪。”不果入鲁君。
十二年,晋之宗家祁孙,叔向子,相恶於君。六卿欲弱公室,乃遂以法尽
灭其族。而分其邑为十县,各令其子为大夫。晋益弱,六卿皆大。
十四年,顷公卒,子定公午立。
定公十一年,鲁阳虎奔晋,赵鞅简子舍之。十二年,孔子相鲁。
十五年,赵鞅使邯郸大夫午,不信,欲杀午,午与中行寅、范吉射亲攻赵鞅,
鞅走保晋阳。定公围晋阳。荀栎、韩不信、魏侈与范、中行为仇,乃移兵伐范、
中行。范、中行反,晋君击之,败范、中行。范、中行走朝歌,保之。韩、魏为
赵鞅谢晋君,乃赦赵鞅,复位。二十二年,晋败范、中行氏,二子奔齐。
三十年,定公与吴王夫差会黄池,争长,赵鞅时从,卒长吴。
三十一年,齐田常弑其君简公,而立简公弟骜为平公。三十三年,孔子卒。
三十七年,定公卒,子出公凿立。
出公十七年,”知伯与赵、韩、魏共分范、中行地以为邑。出公怒,告齐、
鲁,欲以伐四卿。四卿恐,遂反攻出公。出公奔齐,道死。故知伯乃立昭公曾孙
骄为晋君,是为哀公。
哀公大父雍,晋昭公少子也,号为戴子。戴子生忌。忌善知伯,蚤死,故知
伯欲尽并晋,未敢,乃立忌子骄为君。当是时,晋国政皆决知伯,晋哀公不得有
所制。知伯遂有范、中行地,最︹。
哀公四年,赵襄子、韩康子、魏桓子共杀知伯,尽并其地。
十八年,哀公卒,子幽公柳立。
幽公之时,晋畏,反朝韩、赵、魏之君。独有绛、曲沃,馀皆入三晋。
十五年,魏文侯初立。十八年,幽公淫妇人,夜窃出邑中,盗杀幽公。魏文
侯以兵诛晋乱,立幽公子止,是为烈公。
烈公十九年,周威烈王赐赵、韩、魏皆命为诸侯。
二十七年,烈公卒,子孝公颀立。孝公九年,魏武侯初立,袭邯郸,不胜而
去。十七年,孝公卒,子静公俱酒立。是岁,齐威王元年也。
静公二年,魏武侯、韩哀侯、赵敬侯灭晋後而三分其地。静公迁为家人,晋
绝不祀。
太史公曰:晋文公,古所谓明君也,亡居外十九年,至困约,及即位而行赏,
尚忘介子推,况骄主乎?灵公既弑,其後成、景致严,至厉大刻,大夫惧诛,祸
作。悼公以後日衰,六卿专权。故君道之御其臣下。固不易哉!
风吹过地无痕/风就是风//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我的定所/流浪是我的使命/流浪是我的天分/流浪是我命中的注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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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卷四十·楚世家第十
楚之先祖出自帝颛顼高阳。高阳者,黄帝之孙,昌意之子也。高阳生称,称
生卷章,卷章生重黎。重黎为帝喾高辛居火正,甚有功,能光融天下,帝喾命曰
祝融。共工氏作乱,帝喾使重黎诛之而不尽。帝乃以庚寅日诛重黎,而以其弟吴
回为重黎後,复居火正,为祝融。
吴回生陆终。陆终生子六人,坼剖而产焉。其长一曰昆吾;二曰参胡;三曰
彭祖;四曰会人;五曰曹姓;六曰季连,芈姓,楚其後也。昆吾氏,夏之时尝为
侯伯,桀之时汤灭之。彭祖氏,殷之时尝为侯伯,殷之末世灭彭祖氏。季连生附
沮,附沮生穴熊。其後中微,或在中国,或在蛮夷,弗能纪其世。
周文王之时,季连之苗裔曰鬻熊。鬻熊子事文王,蚤卒。其子曰熊丽。熊丽
生熊狂,熊狂生熊绎。
熊绎当周成王之时,举文、武勤劳之後嗣,而封熊绎於楚蛮,封以子男之田,
姓芈氏,居丹阳。楚子熊绎与鲁公伯禽、卫康叔子牟、晋侯燮、齐太公子吕俱
事成王。
熊绎生熊艾,熊艾生熊<黑旦>,熊<黑旦>生熊胜。熊胜以弟熊杨为後。熊杨
生熊渠。
熊渠生子三人。当周夷王之时,王室微,诸侯或不朝,相伐。熊渠甚得江汉
间民和,乃兴兵伐庸、杨粤,至于鄂。熊渠曰:“我蛮夷也,不与中国之号谥。”
乃立其长子康为句王,中子红为鄂王,少子执疵为越章王,皆在江上楚蛮之地。
及周厉王之时,暴虐,熊渠畏其伐楚,亦去其王。
後为熊毋康,毋康蚤死。熊渠卒,子熊挚红立。挚红卒,其弟弑而代立,曰
熊延。熊延生熊勇。
熊勇六年,而周人作乱,攻厉王,厉王出奔彘。熊勇十年,卒,弟熊严为後。
熊严十年,卒。有子四人,长子伯霜,中子仲雪,次子叔堪,少子季徇。熊
严卒,长子伯霜代立,是为熊霜。
熊霜元年,周宣王初立。熊霜六年,卒,三弟争立。仲雪死;叔堪亡,避难
於濮;而少弟季徇立,是为熊徇。熊徇十六年,郑桓公初封於郑。二十二年,熊
徇卒,子熊Ф立。熊Ф九年,卒,子熊仪立,是为若敖。
若敖二十年,周幽王为犬戎所弑,周东徙,而秦襄公始列为诸侯。
二十七年,若敖卒,子熊坎立,是为霄敖。霄敖六年,卒,子熊旬立,是
为冒。冒十三年,晋始乱,以曲沃之故。冒十七年,卒。冒弟熊通弑
冒子而代立,是为楚武王。
武王十七年,晋之曲沃庄伯弑主国晋孝侯。十九年,郑伯弟段作乱。二十一
年,郑侵天子之田。二十三年,卫弑其君桓公。二十九年,鲁弑其君隐公。三十
一年,宋太宰华督弑其君殇公。
三十五年,楚伐随。随曰:“我无罪。”楚曰:“我蛮夷也。今诸侯皆为叛
相侵,或相杀。我有敝甲,欲以观中国之政,请王室尊吾号。”随人为之周,请
尊楚,王室不听,还报楚。三十七年,楚熊通怒曰:“吾先鬻熊,文王之师也,
蚤终。成王举我先公,乃以子男田令居楚,蛮夷皆率服,而王不加位,我自尊耳。”
乃自立为武王,与随人盟而去。於是始开濮地而有之。
五十一年,周召随侯,数以立楚为王。楚怒,以随背己,伐随。武王卒师中
而兵罢。子文王熊赀立,始都郢。
文王二年,伐申过邓,邓人曰“楚王易取”,邓侯不许也。六年,伐蔡,虏
蔡哀侯以归,已而释之。楚︹,陵江汉间小国,小国皆畏之。十一年,齐桓公始
霸,楚亦始大。
十二年,伐邓,灭之。十三年,卒,子熊<喜>立,是为庄敖。庄敖五年,
欲杀其弟熊恽,恽奔随,与随袭弑庄敖代立,是为成王。
成王恽元年,初即位,布德施惠,结旧好於诸侯。使人献天子,天子赐胙,
曰:“镇尔南方夷越之乱,无侵中国。”於是楚地千里。
十六年,齐桓公以兵侵楚,至陉山。”楚成王使将军屈完以兵御之,与桓公
盟。桓公数以周之赋不入王室,楚许之,乃去。
十八年,成王以兵北伐许,许君肉袒谢,乃释之。二十二年,伐黄。二十六
年,灭英。
三十三年,宋襄公欲为盟会,召楚。楚王怒曰:“召我,我将好往袭辱之。”
遂行,至盂,遂执辱宋公,已而归之。三十四年,郑文公南朝楚。楚成王北伐宋,
败之泓,射伤宋襄公,襄公遂病创死。
三十五年,晋公子重耳过楚,成王以诸侯客礼飨,而厚送之於秦。
三十九年,鲁僖公来请兵以伐齐,楚使申侯将兵伐齐,取,”置齐桓公子
雍焉。齐桓公七子皆奔楚,楚尽以为上大夫。灭夔,夔不祀祝融、鬻熊故也。
夏,伐宋,宋告急於晋,晋救宋,成王罢归。将军子玉请战,成王曰:“重
耳亡居外久,卒得反国,天之所开,不可当。”子玉固请,乃与之少师而去。晋
果败子玉於城濮。成王怒,诛子玉。
四十六年,初,成王将以商臣为太子,语令尹子上。子上曰:“君之齿未也,
而又多内宠,绌乃乱也。楚国之举常在少者。且商臣蜂目而豺声,忍人也,不可
立也。”王不听,立之。後又欲立子职而绌太子商臣。商臣闻而未审也,告其傅
潘崇曰:“何以得其实?”崇曰:“飨王之宠姬江芈而勿敬也。”商臣从之。江
芈怒曰:“宜乎王之欲杀若而立职也。”商臣告潘崇曰:“信矣。”崇曰:“能
事之乎?”曰:“不能。”“能亡去乎?”曰:“不能。”“能行大事乎?”曰:
“能。”冬十月,商臣以宫卫兵围成王。成王请食熊蹯而死,不听。丁未,成王
自绞杀。商臣代立,是为穆王。
穆王立,以其太子宫予潘崇,使为太师,掌国事。穆王三年,灭江。四年,
灭六、蓼。六、蓼,皋陶之後。八年,伐陈。十二年,卒。子庄王侣立。
庄王即位三年,不出号令,日夜为乐,令国中曰:“有敢谏者死无赦!”伍
举入谏。庄王左抱郑姬,右抱越女,坐锺鼓之间。伍举曰:“愿有进。”隐曰:
“有鸟在於阜,三年不蜚不鸣,是何鸟也?”庄王曰:“三年不蜚,蜚将冲天;
三年不鸣,鸣将惊人。举退矣,吾知之矣。”居数月,淫益甚。大夫苏从乃入谏。
王曰:“若不闻令乎?”对曰:“杀身以明君,臣之愿也。”於是乃罢淫乐,听
政,所诛者数百人,所进者数百人,任伍举、苏从以政,国人大说。是岁灭庸。
六年,伐宋,获五百乘。
八年,伐陆浑戎,遂至洛,观兵於周郊。周定王使王孙满劳楚王。楚王问鼎
小大轻重,对曰:“在德不在鼎。”庄王曰:“子无阻九鼎!楚国折钩之喙,足
以为九鼎。”王孙满曰:“呜呼!君王其忘之乎?昔虞夏之盛,远方皆至,贡金
九牧,铸鼎象物,百物而为之备,使民知神奸。桀有乱德,鼎迁於殷,载祀六百。
殷纣暴虐,鼎迁於周。德之休明,虽小必重;其奸回昏乱,虽大必轻。昔成王定
鼎于郏辱阝,卜世三十,卜年七百,天所命也。周德虽衰,天命未改。鼎之轻重,
未可问也。”楚王乃归。
九年,相若敖氏。人或谗之王,恐诛,反攻王,王击灭若敖氏之族。十三年,
灭舒。
十六年,伐陈,杀夏徵舒。徵舒弑其君,故诛之也。已破陈,即县之。群臣
皆贺,申叔时使齐来,不贺。王问,对曰:“鄙语曰,牵牛径人田,田主取其牛。
径者则不直矣,取之牛不亦甚乎?且王以陈之乱而率诸侯伐之,以义伐之而贪其
县,亦何以复令於天下!”庄王乃复国陈後。
十七年春,楚庄王围郑,三月克之。入自皇门,郑伯肉袒牵羊以逆,曰:
“孤不天,不能事君,君用怀怒,以及敝邑,孤之罪也。敢不惟命是听!宾之南
海,若以臣妾赐诸侯,亦惟命是听。若君不忘厉、宣、桓、武,不绝其社稷,使
改事君,孤之愿也,非所敢望也。敢布腹心。”楚群臣曰:“王勿许。”庄王曰:
“其君能下人,必能信用其民,庸可绝乎!”庄王自手旗,左右麾军,引兵去三
十里而舍,遂许之平。潘入盟,子良出质。夏六月,晋救郑,与楚战,大败晋
师河上,遂至衡雍而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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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年,围宋,以杀楚使也。围宋五月,城中食尽,易子而食,析骨而炊。
宋华元出告以情。庄王曰:“君子哉!”遂罢兵去。
二十三年,庄王卒,子共王审立。
共王十六年,晋伐郑。郑告急,共王救郑。与晋兵战鄢陵,晋败楚,射中共
王目。共王召将军子反。子反嗜酒,从者竖阳进酒,醉。王怒,射杀子反,遂
罢兵归。
三十一年,共王卒,子康王招立。康王立十五年卒,子员立,是为郏敖。
康王宠弟公子围、子比、子、弃疾。郏敖三年,以其季父康王弟公子围为
令尹,主兵事。四年,围使郑,道闻王疾而还。十二月己酉,围入问王疾,绞而
弑之,遂杀其子莫及平夏。使使赴於郑。伍举问曰:“谁为後?”对曰:“寡大
夫围。”伍举更曰:“共王之子围为长。”子比奔晋,而围立,是为灵王。
灵王三年六月,楚使使告晋,欲会诸侯。诸侯皆会楚于申。伍举曰:“昔夏
启有钧台之飨,商汤有景亳之命,周武王有盟津之誓,成王有岐阳之,康王有
丰宫之朝,穆王有涂山之会,齐桓有召陵之师,晋文有践土之盟,君其何用?”
灵王曰:“用桓公。”时郑子产在焉。於是晋、宋、鲁、卫不往。灵王已盟,有
骄色。伍举曰:“桀为有仍之会,有缗叛之。纣为黎山之会,东夷叛之。幽王为
太室之盟,戎、翟叛之。君其慎终!”
七月,楚以诸候兵伐吴,围朱方。八月,克之,囚庆封,灭其族。以封徇,
曰:“无效齐庆封弑其君而弱其孤,以盟诸大夫!”封反曰:“莫如楚共王庶子
围弑其君兄之子员而代之立!”於是灵王使弃疾杀之。
七年,就章华台,下令内亡人实之。
八年,使公子弃疾将兵灭陈。十年,召蔡侯,醉而杀之。使弃疾定蔡,因为
陈蔡公。
十一年,伐徐以恐吴。灵王次於乾以待之。王曰:“齐、晋、鲁、卫,其
封皆受宝器,我独不。今吾使使周求鼎以为分,其予我乎?”析父对曰:“其予
君王哉!昔我先王熊绎辟在荆山,荜露蓝蒌。以处草莽,跋涉山林以事天子,唯
是桃弧棘矢以共王事。齐,王舅也;晋及鲁、卫,王母弟也:楚是以无分而彼皆
有。周今与四国服事君王,将惟命是从,岂敢爱鼎?”灵王曰:“昔我皇祖伯父
昆吾旧许是宅,今郑人贪其田,不我予,今我求之,其予我乎?”对曰:“周不
爱鼎,郑安敢爱田?”灵王曰:“昔诸侯远我而畏晋,今吾大城陈、蔡、不羹,
赋皆千乘,诸侯畏我乎?”对曰:“畏哉!”灵王喜曰:“析父善言古事焉。”
十二年春,楚灵王乐乾,不能去也。国人苦役。初,灵王会兵於申,﹃越
大夫常寿过,杀蔡大夫观起。起子从亡在吴,乃劝吴王伐楚,为间越大夫常寿过
而作乱,为吴间。使矫公子弃疾命召公子比於晋,至蔡,与吴、越兵欲袭蔡。令
公子比见弃疾,与盟於邓。遂入杀灵王太子禄,立子比为王,公子子为令尹,
弃疾为司马。先除王宫,观从从师于乾,令楚众曰:“国有王矣。先归,复爵
邑田室。後者迁之。”楚众皆溃,去灵王而归。
灵王闻太子禄之死也,自投车下,而曰:“人之爱子亦如是乎?”侍者曰:
“甚是。”王曰:“余杀人之子多矣,能无及此乎?”右尹曰:“请待於郊以听
国人。”王曰:“众怒不可犯。”曰:“且入大县而乞师於诸侯。”王曰:“皆
叛矣。”又曰:“且奔诸侯以听大国之虑。”王曰:“大福不再,祗取辱耳。”
於是王乘舟将欲入鄢。右尹度王不用其计,惧俱死,亦去王亡。
灵王於是独傍徨山中,野人莫敢入王。王行遇其故钅人,谓曰:“为我求
食,我已不食三日矣。”钅人曰:“新王下法,有敢饣襄王从王者,罪及三族,
且又无所得食。”王因枕其股而卧。钅人又以土自代,逃去。王觉而弗见,遂
饥弗能起。芋尹申无宇之子申亥曰:“吾父再犯王命,王弗诛,恩孰大焉!”乃
求王,遇王饥於泽,奉之以归。夏五月癸丑,王死申亥家,申亥以二女从死,
并葬之。
是时楚国虽已立比为王,畏灵王复来,又不闻灵王死,故观从谓初王比曰:
“不杀弃疾,虽得国犹受祸。”王曰:“余不忍。”从曰:“人将忍王。”王不
听,乃去。弃疾归。国人每夜惊,曰:“灵王入矣!”乙卯夜,弃疾使船人从江
上走呼曰:“灵王至矣!”国人愈惊。又使曼成然告初王比及令尹子曰:“王
至矣!国人将杀君,司马将至矣!君蚤自图,无取辱焉。众怒如水火,不可救也。”
初王及子遂自杀。丙辰,弃疾即位为王,改名熊居,是为平王。
平王以诈弑两王而自立,恐国人及诸侯叛之,乃施惠百姓。复陈蔡之地而立
其後如故,归郑之侵地。存恤国中,修政教。吴以楚乱故,获五率以归。平王谓
观从:“恣尔所欲。”欲为卜尹,王许之。
初,共王有宠子五人,无立,乃望祭群神,请神决之,使主社稷,而阴与
巴姬埋璧於室内,召五公子斋而入。康王跨之,灵王肘加之,子比、子皆远之。
平王幼,抱其上而拜,压纽。故康王以长立,至其子失之;围为灵王,及身而弑;
子比为王十馀日,子不得立,又俱诛。四子皆绝无後。唯独弃疾後立,为平王,
竟续楚祀,如其神符。
初,子比自晋归,韩宣子问叔向曰:“子比其济乎?”对曰:“不就。”宣
子曰:“同恶相求,如市贾焉,何为不就?”对曰:“无与同好,谁与同恶?取
国有五难:有宠无人,一也;有人无主,二也;有主无谋,三也;有谋而无民,
四也;有民而无德,五也。”子比在晋十三年矣,晋、楚之从不闻通者,可谓无
人矣;族尽亲叛,可谓无主矣;无衅而动,可谓无谋矣;为羁终世,可谓无民矣;
亡无爱徵,可谓无德矣。王虐而不忌,子比涉五难以弑君,谁能济之!有楚国者,
其弃疾乎?君陈、蔡,方城外属焉。苛慝不作,盗贼伏隐,私欲不违,民无怨心。
先神命之,国民信之。芈姓有乱,必季实立,楚之常也。子比之官,则右尹也;
数其贵宠,则庶子也;以神所命,则又远之;民无怀焉,将何以立?”宣子曰:
“齐桓、晋文不亦是乎?”对曰:“齐桓,卫姬之子也,有宠於公。有鲍叔牙、
宾须无、隰朋以为辅,有莒、卫以为外主,有高、国以为内主。从善如流,施惠
不倦。有国,不亦宜乎?昔我文公,狐季姬之子也,有宠於献公。好学不倦。生
十七年,有士五人,有先大夫子馀、子犯以为腹心,有魏、贾佗以为股肱,有
齐、宋、秦、楚以为外主,有栾、、狐、先以为内主。亡十九年,守志弥笃。
惠、怀弃民,民从而与之。故文公有国,不亦宜乎?子比无施於民,无援於外,
去晋,晋不送;归楚,楚不迎。何以有国!”子比果不终焉,卒立者弃疾,如叔
向言也。
平王二年,使费无忌如秦为太子建取妇。妇好,来,未至,无忌先归,说平
王曰:“秦女好,可自娶,为太子更求。”平王听之,卒自娶秦女,生熊珍。更
为太子娶。是时伍奢为太子太傅,无忌为少傅。无忌无宠於太子,常谗恶太子建。
建时年十五矣,其母蔡女也,无宠於王,王稍益疏外建也。
六年,使太子建居城父,守边。无忌又日夜谗太子建於王曰:“自无忌入秦
女,太子怨,亦不能无望於王,王少自备焉。且太子居城父,擅兵,外交诸侯,
且欲入矣。”平王召其傅伍奢责之。伍奢知无忌谗,乃曰:“王柰何以小臣疏骨
肉?”无忌曰:“今不制,後悔也。”於是王遂囚伍奢。乃令司马奋扬召太子
建,欲诛之。太子闻之,亡奔宋。
无忌曰:“伍奢有二子,不杀者为楚国患。盍以免其父召之,必至。”於是
王使使谓奢:“能致二子则生,不能将死。”奢曰:“尚至,胥不至。”王曰:
“何也?”奢曰:“尚之为人,廉,死节,慈孝而仁,闻召而免父,必至,不顾
其死。胥之为人,智而好谋,勇而矜功,知来必死,必不来。然为楚国忧者必此
子。”於是王使人召之,曰:“来,吾免尔父。”伍尚谓伍胥曰:“闻父免而莫
奔,不孝也;父戮莫报,无谋也;度能任事,知也。子其行矣,我其归死。”伍
尚遂归。伍胥弯弓属矢,出见使者,曰:“父有罪,何以召其子为?”将射,使
者还走,遂出奔吴。伍奢闻之,曰:“胥亡,楚国危哉。”楚人遂杀伍奢及尚。
十年,楚太子建母在居巢,开吴。吴使公子光伐楚,遂败陈、蔡,取太子建
母而去。楚恐,城郢。初,吴之边邑卑梁与楚边邑锺离小童争桑,两家交怒相攻,
灭卑梁人。卑梁大夫怒,发邑兵攻锺离。楚王闻之怒,发国兵灭卑梁。吴王闻之
大怒,亦发兵,使公子光因建母家攻楚,遂灭锺离、居巢。楚乃恐而城郢。
十三年,平王卒。将军子常曰:“太子珍少,且其母乃前太子建所当娶也。”
欲立令尹子西。子西,平王之庶弟也,有义。子西曰:“国有常法,更立则乱,
言之则致诛。”乃立太子珍,是为昭王。
昭王元年,楚众不说费无忌,以其谗亡太子建,杀伍奢子父与宛。宛之宗
姓伯氏子及子胥皆奔吴,吴兵数侵楚,楚人怨无忌甚。楚令尹子常诛无忌以说
众,众乃喜。
四年,吴三公子奔楚,楚封之以吴。五年,吴伐取楚之六、潜。七年,楚
使子常伐吴,吴大败楚於豫章。
十年冬,吴王阖闾、伍子胥、伯与唐、蔡俱伐楚,楚大败,吴兵遂入郢,
辱平王之墓,以伍子胥故也。吴兵之来,楚使子常以兵迎之,夹汉水阵。吴伐败
子常,子常亡奔郑。楚兵走,吴乘胜逐之,五战及郢。己卯,昭王出奔。庚辰,
吴人入郢。
昭王亡也至云梦。云梦不知其王也,射伤王。王走郧。郧公之弟怀曰:“平
王杀吾父,今我杀其子,不亦可乎?”郧公止之,然恐其弑昭王,乃与王出奔随。
吴王闻昭王往,即进击随,谓随人曰:“周之子孙封於江汉之间者,楚尽灭之。”
欲杀昭王。王从臣子綦乃深匿王,自以为王,谓随人曰:“以我予吴。”随人卜
予吴,不吉,乃谢吴王曰:“昭王亡,不在随。”吴请入自索之,随不听,吴亦
罢去。
昭王之出郢也,使申鲍胥请救於秦。秦以车五百乘救楚,楚亦收馀散兵,与
秦击吴。十一年六月,败吴於稷。会吴王弟夫概见吴王兵伤败,乃亡归,自立为
王。阖闾闻之,引兵去楚,归击夫概。夫概败,奔楚,楚封之堂,号为堂氏。
楚昭王灭唐九月,归入郢。十二年,吴复伐楚,取番。楚恐,去郢,北徙都
若阝。
十六年,孔子相鲁。二十年,楚灭顿,灭胡。二十一年,吴王阖闾伐越。越
王句践射伤吴王,遂死。吴由此怨越而不西伐楚。
二十七年春,吴伐陈,楚昭王救之,军城父。十月,昭王病於军中,有赤云
如鸟,夹日而蜚。昭王问周太史,太史曰:“是害於楚王,然可移於将相。”将
相闻是言,乃请自以身祷於神。昭王曰:“将相,孤之股肱也,今移祸,庸去是
身乎!”弗听。卜而河为祟,大夫请祷河。昭王曰:“自吾先王受封,望不过江、
汉,而河非所获罪也。”止不许。孔子在陈,闻是言,曰:“楚昭王通大道矣。
其不失国,宜哉!”
昭王病甚,乃召诸公子大夫曰:“孤不佞,再辱楚国之师,今乃得以天寿终,
孤之幸也。”让其弟公子申为王,不可。又让次弟公子结,亦不可。乃又让次弟
公子闾,五让,乃後许为王。将战,庚寅,昭王卒於军中。子闾曰:“王病甚,
舍其子让群臣,臣所以许王,以广王意也。今君王卒,臣岂敢忘君王之意乎!”
乃与子西、子綦谋,伏师闭涂,迎越女之子章立之,是为惠王。然後罢兵归,葬
昭王。
惠王二年,子西召故平王太子建之子胜於吴,以为巢大夫,号曰白公。白公
好兵而下士,欲报仇。六年,白公请兵令尹子西伐郑。初,白公父建亡在郑,郑
杀之,白公亡走吴,子西复召之,故以此怨郑,欲伐之。子西许而未为发兵。八
年,晋伐郑,郑告急楚,楚使子西救郑,受赂而去。白公胜怒,乃遂与勇力死士
石乞等袭杀令尹子西、子綦於朝,因劫惠王,置之高府,欲弑之。惠王从者屈固
负王亡走昭王夫人宫。白公自立为王。月馀,会叶公来救楚,楚惠王之徒与共攻
白公,杀之。惠王乃复位。是岁也,灭陈而县之。
十三年,吴王夫差︹,陵齐、晋,来伐楚。十六年,越灭吴。四十二年,楚
灭蔡。四十四年,楚灭杞。与秦平。是时越已灭吴而不能正江、淮北;楚东侵,
广地至泗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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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十七年,惠王卒,子简王中立。
简王元年,北伐灭莒。八年,魏文侯、韩武子、赵桓子始列为诸侯。
二十四年,简王卒,子声王当立。声王六年,盗杀声王,子悼王熊疑立。悼
王二年,三晋来伐楚,至乘丘而还。四年,楚伐周。郑杀子阳。九年,伐韩,取
负黍。十一年,三晋伐楚,败我大梁、榆关。楚厚赂秦,与之平。二十一年,悼
王卒,子肃王臧立。
肃王四年,蜀伐楚,取兹方。於是楚为关以距之。十年,魏取我鲁阳。十
一年,肃王卒,无子,立其弟熊良夫,是为宣王。
宣王六年,周天子贺秦献公。秦始复︹,而三晋益大,魏惠王、齐威王尤︹。
三十年,秦封卫鞅於商,南侵楚。是年,宣王卒,子威王熊商立。
威王六年,周显王致文武胙於秦惠王。
七年,齐孟尝君父田婴欺楚,楚威王伐齐,败之於徐州,而令齐必逐田婴。
田婴恐,张丑伪谓楚王曰:“王所以战胜於徐州者,田盼子不用也。盼子者,有
功於国,而百姓为之用。婴子弗善而用申纪。申纪者,大臣不附,百姓不为用,
故王胜之也。今王逐婴子,婴子逐,盼子必用矣。复搏其士卒以与王遇,必不便
於王矣。”楚王因弗逐也。
十一年,威王卒,子怀王熊槐立。魏闻楚丧,伐楚,取我陉山。
怀王元年,张仪始相秦惠王。四年,秦惠王初称王。
六年,楚使柱国昭阳将兵而攻魏,破之於襄陵,得八邑。又移兵而攻齐,齐
王患之。陈轸为秦使齐,齐王曰:“为之柰何?”陈轸曰:“王勿忧,请令罢
之。”即往见昭阳军中,曰:“愿闻楚国之法,破军杀将者何以贵之?”昭阳曰:
“其官为上柱国,封上爵执。”陈轸曰:“其有贵於此者乎?”昭阳曰:“令
尹。”陈轸曰:“今君已为令尹矣,此国冠之上。臣请得譬之。人有遗其舍人一
卮酒者,舍人相谓曰:‘数人饮此,不足以遍,请遂画地为蛇,蛇先成者独饮之。’
一人曰:‘吾蛇先成。’举酒而起,曰:‘吾能为之足。’及其为之足,而後成
人夺之酒而饮之,曰:‘蛇固无足,今为之足,是非蛇也。’今君相楚而攻魏,
破军杀将,功莫大焉,冠之上不可以加矣。今又移兵而攻齐,攻齐胜之,官爵不
加於此;攻之不胜,身死爵夺,有毁於楚:此为蛇为足之说也。不若引兵而去以
德齐,此持满之术也。”昭阳曰:“善。”引兵而去。
燕、韩君初称王。秦使张仪与楚、齐、魏相会,盟桑。
十一年,苏秦约从山东六国共攻秦,楚怀王为从长。至函谷关,秦出兵击六
国,六国兵皆引而归,齐独後。十二年,齐王伐败赵、魏军,秦亦伐败韩,与
齐争长。
十六年,秦欲伐齐,而楚与齐从亲,秦惠王患之,乃宣言张仪免相,使张仪
南见楚王,谓楚王曰:“敝邑之王所甚说者无先大王,虽仪之所甚愿为门阑之厮
者亦无先大王。敝邑之王所甚憎者无先齐王,虽仪之所甚憎者亦无先齐王。而大
王和之,是以敝邑之王不得事王,而令仪亦不得为门阑之厮也。王为仪闭关而绝
齐,今使使者从仪西取故秦所分楚商於之地方六百里,如是则齐弱矣。是北弱齐,
西德於秦,私商於以为富,此一计而三利俱至也。”怀王大悦,乃置相玺於张仪,
日与置酒,宣言“吾复得吾商於之地”。群臣皆贺,而陈轸独吊。怀王曰:“何
故?”陈轸对曰:“秦之所为重王者,以王之有齐也。今地未可得而齐交先绝,
是楚孤也。夫秦又何重孤国哉,必轻楚矣。且先出地而後绝齐,则秦计不为。先
绝齐而後责地,则必见欺於张仪。见欺於张仪,则王必怨之。怨之,是西起秦患,
北绝齐交。西起秦患,北绝齐交,则两国之兵必至。臣故吊。”楚王弗听,因使
一将军西受封地。
张仪至秦,详醉坠车,称病不出三月,地不可得。楚王曰:“仪以吾绝齐为
尚薄邪?”乃使勇士宋遗北辱齐王。齐王大怒,折楚符而合於秦。秦齐交合,张
仪乃起朝,谓楚将军曰:“子何不受地?从某至某,广袤六里。”楚将军曰:
“臣之所以见命者六百里,不闻六里。”即以归报怀王。怀王大怒,兴师将伐秦。
陈轸又曰:“伐秦非计也。不如因赂之一名都,与之伐齐,是我亡於秦,取偿於
齐也,吾国尚可全。今王已绝於齐而责欺於秦,是吾合秦齐之交而来天下之兵也,
国必大伤矣。”楚王不听,遂绝和於秦,发兵西攻秦。秦亦发兵击之。
十七年春,与秦战丹阳,秦大败我军,斩甲士八万,虏我大将军屈モ、裨将
军逢侯丑等七十馀人,遂取汉中之郡。楚怀王大怒,乃悉国兵复袭秦,战於蓝田,
大败楚军。韩、魏闻楚之困,乃南袭楚,至於邓。楚闻,乃引兵归。
十八年,秦使使约复与楚亲,分汉中之半以和楚。楚王曰:“愿得张仪,不
愿得地。”张仪闻之,请之楚。秦王曰:“楚且甘心於子,柰何?”张仪曰:
“臣善其左右靳尚,靳尚又能得事於楚王幸姬郑袖,袖所言无不从者。且仪以前
使负楚以商於之约,今秦楚大战,有恶,臣非面自谢楚不解。且大王在,楚不宜
敢取仪。诚杀仪以便国,臣之愿也。”仪遂使楚。
至,怀王不见,因而囚张仪,欲杀之。仪私於靳尚,靳尚为请怀王曰:“拘
张仪,秦王必怒。天下见楚无秦,必轻王矣。”又谓夫人郑袖曰:“秦王甚爱张
仪,而王欲杀之,今将以上庸之地六县赂楚,以美人聘楚王,以宫中善歌者为之
媵。楚王重地,秦女必贵,而夫人必斥矣。夫人不若言而出之。”郑袖卒言张仪
於王而出之。仪出,怀王因善遇仪,仪因说楚王以叛从约而与秦合亲,约婚姻。
张仪已去,屈原使从齐来,谏王曰:“何不诛张仪?”怀王悔,使人追仪,弗及。
是岁,秦惠王卒。
二十年,齐王欲为从长,恶楚之与秦合,乃使使遗楚王书曰:“寡人患楚
之不察於尊名也。今秦惠王死,武王立,张仪走魏,樗里疾、公孙衍用,而楚事
秦。夫樗里疾善乎韩,而公孙衍善乎魏;楚必事秦,韩、魏恐,必因二人求合於
秦,则燕、赵亦宜事秦。四国争事秦,则楚为郡县矣。王何不与寡人并力收韩、
魏、燕、赵,与为从而尊周室,以案兵息民,令於天下?莫敢不乐听,则王名成
矣。王率诸侯并伐,破秦必矣。王取武关、蜀、汉之地,私吴、越之富而擅江海
之利,韩、魏割上党,西薄函谷,则楚之︹百万也。且王欺於张仪,亡地汉中,
兵锉蓝田,天下莫不代王怀怒。今乃欲先事秦!愿大王孰计之。”
楚王业已欲和於秦,见齐王书,犹豫不决,下其议群臣。群臣或言和秦,或
曰听齐。昭雎曰:“王虽东取地於越,不足以刷耻;必且取地於秦,而後足以刷
耻於诸侯。王不如深善齐、韩以重樗里疾,如是则王得韩、齐之重以求地矣。秦
破韩宜阳,而韩犹复事秦者,以先王墓在平阳,而秦之武遂去之七十里,以故尤
畏秦。不然,秦攻三川,赵攻上党,楚攻河外,韩必亡。楚之救韩,不能使韩不
亡,然存韩者楚也。韩已得武遂於秦,以河山为塞,所报德莫如楚厚,臣以为其
事王必疾。齐之所信於韩者,以韩公子为齐相也。韩已得武遂於秦,王甚善之,
使之以齐、韩重樗里疾,疾得齐、韩之重,其主弗敢弃疾也。今又益之以楚之重,
樗里子必言秦,复与楚之侵地矣。”於是怀王许之,竟不合秦,而合齐以善韩。
二十四年,倍齐而合秦。秦昭王初立,乃厚赂於楚。楚往迎妇。二十五年,
怀王入与秦昭王盟,约於黄棘。秦复与楚上庸。二十六年,齐、韩、魏为楚负其
从亲而合於秦,三国共伐楚。楚使太子入质於秦而请救。秦乃遣客卿通将兵救楚,
三国引兵去。
二十七年,秦大夫有私与楚太子斗,楚太子杀之而亡归。二十八年,秦乃与
齐、韩、魏共攻楚,杀楚将唐,取我重丘而去。二十九年,秦复攻楚,大破楚,
楚军死者二万,杀我将军景缺。怀王恐,乃使太子为质於齐以求平。三十年,秦
复伐楚,取八城。秦昭王遗楚王书曰:“始寡人与王约为弟兄,盟于黄棘,太子
为质,至也。太子陵杀寡人之重臣,不谢而亡去,寡人诚不胜怒,使兵侵君王
之边。今闻君王乃令太子质於齐以求平。寡人与楚接境壤界,故为婚姻,所从相
亲久矣。而今秦楚不,则无以令诸侯。寡人愿与君王会武关,面相约,结盟而
去,寡人之愿也。敢以闻下执事。”楚怀王见秦王书,患之。欲往,恐见欺;无
往,恐秦怒。昭雎曰:“王毋行,而发兵自守耳。秦虎狼,不可信,有并诸侯之
心。”怀王子子兰劝王行,曰:“柰何绝秦之心!”於是往会秦昭王。昭王诈
令一将军伏兵武关,号为秦王。楚王至,则闭武关,遂与西至咸阳,朝章台,如
蕃臣,不与亢礼。楚怀王大怒,悔不用昭子言。秦因留楚王,要以割巫、黔中之
郡。楚王欲盟,秦欲先得地。楚王怒曰:“秦诈我而又︹要我以地!”不复许秦。
秦因留之。
楚大臣患之,乃相与谋曰:“吾王在秦不得还,要以割地,而太子为质於齐,
齐、秦合谋,则楚无国矣。”乃欲立怀王子在国者。昭雎曰:“王与太子俱困於
诸侯,而今又倍王命而立其庶子,不宜。”乃诈赴於齐,齐王谓其相曰:“不
若留太子以求楚之淮北。”相曰:“不可,郢中立王,是吾抱空质而行不义於天
下也。”或曰:“不然。郢中立王,因与其新王市曰‘予我下东国,吾为王杀太
子,不然,将与三国共立之’,然则东国必可得矣。”齐王卒用其相计而归楚太
子。太子横至,立为王,是为顷襄王。乃告于秦曰:“赖社稷神灵,国有王矣。”
顷襄王横元年,秦要怀王不可得地,楚立王以应秦,秦昭王怒,发兵出武关
攻楚,大败楚军,斩首五万,取析十五城而去。二年,楚怀王亡逃归,秦觉之,
遮楚道,怀王恐,乃从间道走赵以求归。赵主父在代,其子惠王初立,行王事,
恐,不敢入楚王。楚王欲走魏,秦追至,遂与秦使复之秦。怀王遂发病。顷襄王
三年,怀王卒于秦,秦归其丧于楚。楚人皆怜之,如悲亲戚。诸侯由是不直秦。
秦楚绝。
六年,秦使白起伐韩於伊阙,大胜,斩首二十四万。秦乃遗楚王书曰:“楚
倍秦,秦且率诸侯伐楚,争一旦之命。愿王之饬士卒,得一乐战。”楚顷襄王患
之,乃谋复与秦平。七年,楚迎妇於秦,秦楚复平。
十一年,齐秦各自称为帝;月馀,复归帝为王。
十四年,楚顷襄王与秦昭王好会于宛,结和亲。十五年,楚王与秦、三晋、
燕共伐齐,取淮北。十六年,与秦昭王好会於鄢。其秋,复与秦王会穰。
十八年,楚人有好以弱弓微缴加归雁之上者,顷襄王闻,召而问之。对曰:
“小臣之好射<鸟其>雁,罗{龙鸟},小矢之发也,何足为大王道也。且称楚之大,
因大王之贤,所弋非直此也。昔者三王以弋道德,五霸以弋战国。故秦、魏、燕、
赵者,<鸟其>雁也;齐、鲁、韩、卫者,青首也;驺、费、郯、邳者,罗{龙鸟}
也。外其馀则不足射者。见鸟六双,以王何取?王何不以圣人为弓,以勇士为缴,
时张而射之?此六双者,可得而囊载也。其乐非特朝昔之乐也,其获非特凫雁之
实也。王朝张弓而射魏之大梁之南,加其右臂而径属之於韩,则中国之路绝而上
蔡之郡坏矣。还射圉之东,解魏左肘而外击定陶,则魏之东外弃而大宋、方与二
郡者举矣。且魏断二臂,颠越矣;膺击郯国,大梁可得而有也。王纟青缴兰台,
饮马西河,定魏大梁,此一发之乐也。若王之於弋诚好而不厌,则出宝弓,{波石}
新缴,射蜀鸟於东海,还盖长城以为防,朝射东莒,夕发氵贝丘,夜加即墨,
顾据午道,则长城之东收而太山之北举矣。西结境於赵而北达於燕,三国布<羽氏>,
则从不待约而可成也。北游目於燕之辽东而南登望於越之会稽,此再发之乐也。
若夫泗上十二诸侯,左萦而右拂之,可一旦而尽也。今秦破韩以为长忧,得列城
而不敢守也;伐魏而无功,击赵而顾病,则秦魏之勇力屈矣,楚之故地汉中、析、
郦可得而复有也。王出宝弓,{波石}新缴,涉黾阝塞,而待秦之倦也,山东、河
内可得而一也。劳民休众,南面称王矣。故曰秦为大鸟,负海内而处,东面而立,
左臂据赵之西南,右臂傅楚鄢郢,膺击韩魏,垂头中国,处既形便,势有地利,
奋翼鼓<羽氏>,方三千里,则秦未可得独招而夜射也。”欲以激怒襄王,故对以
此言。襄王因召与语,遂言曰:“夫先王为秦所欺而客死於外,怨莫大焉。今以
匹夫有怨,尚有报万乘,白公、子胥是也。今楚之地方五千里,带甲百万,犹足
以踊跃中野也,而坐受困,臣窃为大王弗取也。”於是顷襄王遣使於诸侯,复为
从,欲以伐秦。秦闻之,发兵来伐楚。
楚欲与齐韩连和伐秦,因欲图周。周王赧使武公谓楚相昭子曰:“三国以兵
割周郊地以便输,而南器以尊楚,臣以为不然。夫弑共主,臣世君,大国不亲;
以众胁寡,小国不附。大国不亲,小国不附,不可以致名实。名实不得,不足以
伤民。夫有图周之声,非所以为号也。”昭子曰:“乃图周则无之。虽然,周何
故不可图也?”对曰:“军不五不攻,城不十不围。夫一周为二十晋,公之所知
也。韩尝以二十万之众辱於晋之城下,锐士死,中士伤,而晋不拔。公之无百韩
以图周,此天下之所知也。夫怨结两周以塞驺鲁之心,交绝於齐,声失天下,其
为事危矣。夫危两周以厚三川,方城之外必为韩弱矣。何以知其然也?西周之地,
绝长补短,不过百里。名为天下共主,裂其地不足以肥国,得其众不足以劲兵。
虽无攻之,名为弑君。然而好事之君,喜攻之臣,发号用兵,未尝不以周为终始。
是何也?见祭器在焉,欲器之至而忘弑君之乱。今韩以器之在楚,臣恐天下以器
雠楚也。臣请譬之。夫虎肉臊,其兵利身,人犹攻之也。若使泽中之麋蒙虎之皮,
人之攻之必万於虎矣。裂楚之地,足以肥国;诎楚之名,足以尊主。今子将以欲
诛残天下之共主,居三代之传器,吞三翮六翼,以高世主,非贪而何?周书曰
‘欲起无先’,故器南则兵至矣。”於是楚计辍不行。
十九年,秦伐楚,楚军败,割上庸、汉北地予秦。二十年,秦将白起拔我西
陵。二十一年,秦将白起遂拔我郢,烧先王墓夷陵。楚襄王兵散,遂不复战,东
北保於陈城。二十二年,秦复拔我巫、黔中郡。
二十三年,襄王乃收东地兵,得十馀万,复西取秦所拔我江旁十五邑以为郡,
距秦。二十七年,使三万人助三晋伐燕。复与秦平,而入太子为质於秦。楚使左
徒侍太子於秦。
三十六年,顷襄王病,太子亡归。秋,顷襄王卒,太子熊元代立,是为考烈
王。考烈王以左徒为令尹,封以吴,号春申君。
考烈王元年,纳州于秦以平。是时楚益弱。
六年,秦围邯郸,赵告急楚,楚遣将军景阳救赵。七年,至新中。秦兵去。
十二年,秦昭王卒,楚王使春申君吊祠于秦。十六年,秦庄襄王卒,秦王赵政立。
二十二年,与诸侯共伐秦,不利而去。楚东徙都寿春,命曰郢。
二十五年,考烈王卒,子幽王悍立。李园杀春申君。幽王三年,秦、魏伐楚。
秦相吕不韦卒。九年,秦灭韩。十年,幽王卒,同母弟犹代立,是为哀王。哀王
立二月馀,哀王庶兄负刍之徒袭杀哀王而立负刍为王。是岁,秦虏赵王迁。
王负刍元年,燕太子丹使荆轲刺秦王。二年,秦使将军伐楚,大破楚军,亡
十馀城。三年,秦灭魏。四年,秦将王翦破我军於蕲,而杀将军项燕。
五年,秦将王翦、蒙武遂破楚国,虏楚王负刍,灭楚名为郡云。
太史公曰:楚灵王方会诸侯於申,诛齐庆封,作章华台,求周九鼎之时,志
小天下;及饿死于申亥之家,为天下笑。操行之不得,悲夫!势之於人也,可不
慎与?弃疾以乱立,嬖淫秦女,甚乎哉,几再亡国!
风吹过地无痕/风就是风//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我的定所/流浪是我的使命/流浪是我的天分/流浪是我命中的注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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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卷四十一·越王句践世家第十一
越王句践,其先禹之苗裔,而夏后帝少康之庶子也。封於会稽,以奉守禹之
祀。文身断发,披草莱而邑焉。後二十馀世,至於允常。允常之时,与吴王阖庐
战而相怨伐。允常卒,子句践立,是为越王。
元年,吴王阖庐闻允常死,乃兴师伐越。越王句践使死士挑战,三行,至吴
陈,呼而自刭。吴师观之,越因袭击吴师,吴师败於李,射伤吴王阖庐。阖庐
且死,告其子夫差曰:“必毋忘越。”
三年,句践闻吴王夫差日夜勒兵,且以报越,越欲先吴未发往伐之。范蠡谏
曰:“不可。臣闻兵者凶器也,战者逆德也,争者事之末也。阴谋逆德,好用凶
器,试身於所末,上帝禁之,行者不利。”越王曰:“吾已决之矣。”遂兴师。
吴王闻之,悉发精兵击越,败之夫椒。越王乃以馀兵五千人保栖於会稽。吴王追
而围之。
越王谓范蠡曰:“以不听子故至於此,为之柰何?”蠡对曰:“持满者与天,
定倾者与人,节事者以地。卑辞厚礼以遗之,不许,而身与之市。”句践曰:
“诺。”乃令大夫种行成於吴,膝行顿首曰:“君王亡臣句践使陪臣种敢告下执
事:句践请为臣,妻为妾。”吴王将许之。子胥言於吴王曰:“天以越赐吴,勿
许也。”种还,以报句践。句践欲杀妻子,燔宝器,触战以死。种止句践曰:
“夫吴太宰贪,可诱以利,请间行言之。”於是句践以美女宝器令种间献吴太
宰。受,乃见大夫种於吴王。种顿首言曰:“愿大王赦句践之罪,尽入其宝
器。不幸不赦,句践将尽杀其妻子,燔其宝器,悉五千人触战,必有当也。”
因说吴王曰:“越以服为臣,若将赦之,此国之利也。”吴王将许之。子胥进谏
曰:“今不灭越,後必悔之。句践贤君,种、蠡良臣,若反国,将为乱。”吴王
弗听,卒赦越,罢兵而归。
句践之困会稽也,喟然叹曰:“吾终於此乎?”种曰:“汤系夏台,文王囚
里,晋重耳奔翟,齐小白奔莒,其卒王霸。由是观之,何遽不为福乎?”
吴既赦越,越王句践反国,乃苦身焦思,置胆於坐,坐卧即仰胆,饮食亦尝
胆也。曰:“女忘会稽之耻邪?”身自耕作,夫人自织,食不加肉,衣不重采,
折节下贤人,厚遇宾客,振贫吊死,”与百姓同其劳。欲使范蠡治国政,蠡对曰:
“兵甲之事,种不如蠡;填抚国家,亲附百姓,蠡不如种。”於是举国政属大夫
种,而使范蠡与大夫柘稽行成,为质於吴。二岁而吴归蠡。
句践自会稽归七年,拊循其士民,欲用以报吴。大夫逢同谏曰:“国新流亡,
今乃复殷给,缮饰备利,吴必惧,惧则难必至。且鸷鸟之击也,必匿其形。今夫
吴兵加齐、晋,怨深於楚、越,名高天下,实害周室,德少而功多,必淫自矜。
为越计,莫若结齐,亲楚,附晋,以厚吴。吴之志广,必轻战。是我连其权,三
国伐之,越承其弊,可克也。”句践曰:“善。”
居二年,吴王将伐齐。子胥谏曰:“未可。臣闻句践食不重味,与百姓同苦
乐。此人不死,必为国患。吴有越,腹心之疾,齐与吴,疥也。愿王释齐先越。”
吴王弗听,遂伐齐,败之艾陵,虏齐高、国以归。让子胥。子胥曰:“王毋喜!”
王怒,子胥欲自杀,王闻而止之。越大夫种曰:“臣观吴王政骄矣,请试尝之贷
粟,以卜其事。”请贷,吴王欲与,子胥谏勿与,王遂与之,越乃私喜。子胥言
曰:“王不听谏,後三年吴其墟乎!”太宰闻之,乃数与子胥争越议,因谗子
胥曰:“伍员貌忠而实忍人,其父兄不顾,安能顾王?王前欲伐齐,员︹谏,已
而有功,用是反怨王。王不备伍员,员必为乱。”与逢同共谋,谗之王。王始不
从,乃使子胥於齐,闻其子於鲍氏,王乃大怒,曰:“伍员果欺寡人!”役反,
使人赐子胥属镂剑以自杀。子胥大笑曰:“我令而父霸,我又立若,若初欲分吴
国半予我,我不受,已,今若反以谗诛我。嗟乎,嗟乎,一人固不能独立!”报
使者曰:“必取吾眼置吴东门,以观越兵入也!”於是吴任政。
居三年,句践召范蠡曰:“吴已杀子胥,导谀者众,可乎?”对曰:“未可。”
至明年春,吴王北会诸侯於黄池,吴国精兵从王,惟独老弱与太子留守。句
践复问范蠡,蠡曰“可矣”。乃发习流二千人,教士四万人,君子六千人,诸御
千人,伐吴。吴师败,遂杀吴太子。吴告急於王,王方会诸侯於黄池,惧天下闻
之,乃礻必之。吴王已盟黄池,乃使人厚礼以请成越。越自度亦未能灭吴,乃与
吴平。
其後四年,越复伐吴。吴士民罢弊,轻锐尽死於齐、晋。而越大破吴,因而
留围之三年,吴师败,越遂复栖吴王於姑苏之山。吴王使公孙雄肉袒膝行而前,
请成越王曰:“孤臣夫差敢布腹心,异日尝得罪於会稽,夫差不敢逆命,得与君
王成以归。今君王举玉趾而诛孤臣,孤臣惟命是听,意者亦欲如会稽之赦孤臣之
罪乎?”句践不忍,欲许之。范蠡曰:“会稽之事,天以越赐吴,吴不取。今天
以吴赐越,越其可逆天乎?且夫君王蚤朝晏罢,非为吴邪?谋之二十二年,一旦
而弃之,可乎?且夫天与弗取,反受其咎。‘伐柯者其则不远’,君忘会稽之
乎?”句践曰:“吾欲听子言,吾不忍其使者。”范蠡乃鼓进兵,曰:“王已属
政於执事,使者去,不者且得罪。”吴使者泣而去。句践怜之,乃使人谓吴王曰:
“吾置王甬东,君百家。”吴王谢曰:“吾老矣,不能事君王!”遂自杀。乃蔽
其面,曰:“吾无面以见子胥也!”越王乃葬吴王而诛太宰。
句践已平吴,乃以兵北渡淮,与齐、晋诸侯会於徐州,致贡於周。周元王使
人赐句践胙,命为伯。句践已去,渡淮南,以淮上地与楚,归吴所侵宋地於宋,
与鲁泗东方百里。当是时,越兵横行於江、淮东,诸侯毕贺,号称霸王。
范蠡遂去,自齐遗大夫种书曰:“蜚鸟尽,良弓藏;狡兔死,走狗烹。越王
为人长颈鸟喙,可与共患难,不可与共乐。子何不去?”种见书,称病不朝。人
或谗种且作乱,越王乃赐种剑曰:“子教寡人伐吴七术,寡人用其三而败吴,其
四在子,子为我从先王试之。”种遂自杀。
句践卒,子王与立。王与卒,子王不寿立。王不寿卒,子王翁立。王翁
卒,子王翳立。王翳卒,子王之侯立。王之侯卒,子王无︹立。
王无︹时,越兴师北伐齐,西伐楚,与中国争︹。当楚威王之时,越北伐齐,
齐威王使人说越王曰:“越不伐楚,大不王,小不伯。图越之所为不伐楚者,为
不得晋也。韩、魏固不攻楚。韩之攻楚,覆其军,杀其将,则叶、阳翟危;魏亦
覆其军,杀其将,则陈、上蔡不安。故二晋之事越也,不至於覆军杀将,马汗之
力不效。所重於得晋者何也?”越王曰:“所求於晋者,不至顿刃接兵,而况于
攻城围邑乎?愿魏以聚大梁之下,愿齐之试兵南阳莒地,以聚常、郯之境,则方
城之外不南,淮、泗之间不东,商、於、析、郦、宗胡之地,夏路以左,不足以
备秦,江南、泗上不足以待越矣。则齐、秦、韩、魏得志於楚也,是二晋不战分
地,不耕而之。不此之为,而顿刃於河山之间以为齐秦用,所待者如此其失
计,柰何其以此王也!”齐使者曰:“幸也越之不亡也!吾不贵其用智之如目,
见豪毛而不见其睫也。今王知晋之失计,而不自知越之过,是目论也。王所待於
晋者,非有马汗之力也,又非可与合军连和也,将待之以分楚众也。今楚众已分,
何待於晋?”越王曰:“柰何?”曰:“楚三大夫张九军,北围曲沃、於中,以
至无假之关者三千七百里,景翠之军北聚鲁、齐、南阳,分有大此者乎?且王之
所求者,斗晋楚也;晋楚不斗,越兵不起,是知二五而不知十也。此时不攻楚,
臣以是知越大不王,小不伯。复雠、庞、长沙,楚之粟也;竟泽陵,楚之材也。
越窥兵通无假之关,此四邑者不上贡事於郢矣。臣闻之,图王不王,其敝可以伯。
然而不伯者,王道失也。故愿大王之转攻楚也。”
於是越遂释齐而伐楚。楚威王兴兵而伐之,大败越,杀王无︹,尽取故吴地
至浙江,北破齐於徐州。而越以此散,诸族子争立,或为王,或为君,滨於江南
海上,服朝於楚。
後七世,至闽君摇,佐诸侯平秦。汉高帝复以摇为越王,以奉越後。东越,
闽君,皆其後也。
范蠡事越王句践,既苦身戮力,与句践深谋二十馀年,竟灭吴,报会稽之耻,
北渡兵於淮以临齐、晋,号令中国,以尊周室,句践以霸,而范蠡称上将军。还
反国,范蠡以为大名之下,难以久居,且句践为人可与同患,难与处安,为书辞
句践曰:“臣闻主忧臣劳,主辱臣死。昔者君王辱於会稽,所以不死,为此事也。
今既以雪耻,臣请从会稽之诛。”句践曰:“孤将与子分国而有之。不然,将加
诛于子。”范蠡曰:“君行令,臣行意。”乃装其轻宝珠玉,自与其私徒属乘舟
浮海以行,终不反。於是句践表会稽山以为范蠡奉邑。
范蠡浮海出齐,变姓名,自谓鸱夷子皮,耕于海畔,苦身戮力,父子治产。
居无几何,致产数十万。齐人闻其贤,以为相。范蠡喟然叹曰:“居家则致千金,
居官则至卿相,此布衣之极也。久受尊名,不祥。”乃归相印,尽散其财,以分
与知友乡党,而怀其重宝,间行以去,止于陶,以为此天下之中,交易有无之路
通,为生可以致富矣。於是自谓陶朱公。复约要父子耕畜,废居,候时转物,逐
什一之利。居无何,则致赀累巨万。天下称陶朱公。
朱公居陶,生少子。少子及壮,而朱公中男杀人,囚於楚。朱公曰:“杀人
而死,职也。然吾闻千金之子不死於市。”告其少子往视之。乃装黄金千溢,置
褐器中,载以一牛车。且遣其少子,朱公长男固请欲行,朱公不听。长男曰:
“家有长子曰家督,今弟有罪,大人不遣,乃遗少弟,是吾不肖。”欲自杀。其
母为言曰:“今遣少子,未必能生中子也,而先空亡长男,柰何?”朱公不得已
而遣长子,为一封书遗故所善庄生。曰:“至则进千金于庄生所,听其所为,慎
无与争事。”长男既行,亦自私赍数百金。
至楚,庄生家负郭,披藜ワ到门,居甚贫。然长男发书进千金,如其父言。
庄生曰:“可疾去矣,慎毋留!即弟出,勿问所以然。”长男既去,不过庄生而
私留,以其私赍献遗楚国贵人用事者。
庄生虽居穷阎,然以廉直闻於国,自楚王以下皆师尊之。及朱公进金,非有
意受也,欲以成事後复归之以为信耳。故金至,谓其妇曰:“此朱公之金。有如
病不宿诫,後复归,勿动。”而朱公长男不知其意,以为殊无短长也。
庄生间时入见楚王,言“某星宿某,此则害於楚”。楚王素信庄生,曰:
“今为柰何?”庄生曰:“独以德为可以除之。”楚王曰:“生休矣,寡人将行
之。”王乃使使者封三钱之府。楚贵人惊告朱公长男曰:“王且赦。”曰:“何
以也?”曰:“每王且赦,常封三钱之府。昨暮王使使封之。”朱公长男以为赦,
弟固当出也,重千金虚弃庄生,无所为也,乃复见庄生。庄生惊曰:“若不去邪?”
长男曰:“固未也。初为事弟,弟今议自赦,故辞生去。”庄生知其意欲复得其
金,曰:“若自入室取金。”长男即自入室取金持去,独自欢幸。
庄生羞为儿子所卖,乃入见楚王曰:“臣前言某星事,王言欲以修德报之。
今臣出,道路皆言陶之富人朱公之子杀人囚楚,其家多持金钱赂王左右,故王非
能恤楚国而赦,乃以朱公子故也。”楚王大怒曰:“寡人虽不德耳,柰何以朱公
之子故而施惠乎!”令论杀朱公子,明日遂下赦令。朱公长男竟持其弟丧归。
至,其母及邑人尽哀之,唯朱公独笑,曰:“吾固知必杀其弟也!彼非不爱
其弟,顾有所不能忍者也。是少与我俱,见苦,为生难,故重弃财。至如少弟者,
生而见我富,乘坚驱良逐狡兔,岂知财所从来,故轻弃之,非所惜吝。前日吾所
为欲遣少子,固为其能弃财故也。而长者不能,故卒以杀其弟,事之理也,无足
悲者。吾日夜固以望其丧之来也。”
故范蠡三徙,成名於天下,非苟去而已,所止必成名。卒老死于陶,故世传
曰陶朱公。
太史公曰:禹之功大矣,渐九川,定九州,至于今诸夏艾安。及苗裔句践,
苦身焦思,终灭︹吴,北观兵中国,以尊周室,号称霸王。句践可不谓贤哉!盖
有禹之遗烈焉。范蠡三迁皆有荣名,名垂後世。臣主若此,欲毋显得乎!
风吹过地无痕/风就是风//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我的定所/流浪是我的使命/流浪是我的天分/流浪是我命中的注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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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卷四十二·郑世家第十二
郑桓公友者,周厉王少子而宣王庶弟也。宣王立二十二年,友初封于郑。封
三十三岁,百姓皆便爱之。幽王以为司徒。和集周民,周民皆说,河雒之间,人
便思之。为司徒一岁,幽王以后故,王室治多邪,诸侯或畔之。於是桓公问太
史伯曰:“王室多故,予安逃死乎?”太史伯对曰:“独雒之东土,河济之南可
居。”公曰:“何以?”对曰:“地近虢、郐,虢、郐之君贪而好利,百姓不附。
今公为司徒,民皆爱公,公诚请居之,虢、郐之君见公方用事,轻分公地。公诚
居之,虢、郐之民皆公之民也。”公曰:“吾欲南之江上,何如?”对曰:“昔
祝融为高辛氏火正,其功大矣,而其於周未有兴者,楚其後也。周衰,楚必兴。
兴,非郑之利也。”公曰:“吾欲居西方,何如?”对曰:“其民贪而好利,难
久居。”公曰:“周衰,何国兴者?”对曰:“齐、秦、晋、楚乎?夫齐,姜姓,
伯夷之後也,伯夷佐尧典礼。秦,嬴姓,伯翳之後也,伯翳佐舜怀柔百物。及楚
之先,皆尝有功於天下。而周武王克纣後,成王封叔虞于唐,其地阻险,以此有
德与周衰并,亦必兴矣。”桓公曰:“善。”於是卒言王,东徙其民雒东,而虢、
郐果献十邑,竟国之。
二岁,犬戎杀幽王於骊山下,并杀桓公。郑人共立其子掘突,是为武公。
武公十年,娶申侯女为夫人,曰武姜。生太子寤生,生之难,及生,夫人弗
爱。後生少子叔段,段生易,夫人爱之。二十七年,武公疾。夫人请公,欲立段
为太子,公弗听。是岁,武公卒,寤生立,是为庄公。
庄公元年,封弟段於京,号太叔。祭仲曰:“京大於国,非所以封庶也。”
庄公曰:“武姜欲之,我弗敢夺也。”段至京,缮治甲兵,与其母武姜谋袭郑。
二十二年,段果袭郑,武姜为内应。庄公发兵伐段,段走。伐京,京人畔段,段
出走鄢。鄢溃,段出奔共。於是庄公迁其母武姜於城颍,誓言曰:“不至黄泉,
毋相见也。”居岁馀,已悔思母。颍谷之考叔有献於公,公赐食。考叔曰:“臣
有母,请君食赐臣母。”庄公曰:“我甚思母,恶负盟,柰何?”考叔曰:“穿
地至黄泉,则相见矣。”於是遂从之,见母。
二十四年,宋缪公卒,公子冯奔郑。郑侵周地,取禾。二十五年,卫州吁弑
其君桓公自立,与宋伐郑,以冯故也。二十七年,始朝周桓王。桓王怒其取禾,
弗礼也。二十九年,庄公怒周弗礼,与鲁易礻方、许田。三十三年,宋杀孔父。
三十七年,庄公不朝周,周桓王率陈、蔡、虢、卫伐郑。庄公与祭仲、高渠弥发
兵自救,王师大败。祝<耳詹>射中王臂。祝<耳詹>请从之,郑伯止之,曰:“犯
长且难之,况敢陵天子乎?”乃止。夜令祭仲问王疾。
三十八年,北戎伐齐,齐使求救,郑遣太子忽将兵救齐。齐公欲妻之,忽
谢曰:“我小国,非齐敌也。”时祭仲与俱,劝使取之,曰:“君多内宠,太子
无大援将不立,三公子皆君也。”所谓三公子者,太子忽,其弟突,次弟子也。
四十三年,郑庄公卒。初,祭仲甚有宠於庄公,庄公使为卿;公使娶邓女,
生太子忽,故祭仲立之,是为昭公。
庄公又娶宋雍氏女,生厉公突。雍氏有宠於宋。宋庄公闻祭仲之立忽,乃使
人诱召祭仲而执之,曰:“不立突,将死。”亦执突以求赂焉。祭仲许宋,与宋
盟。以突归,立之。昭公忽闻祭仲以宋要立其弟突,九月丁亥,忽出奔卫。己亥,
突至郑,立,是为厉公。
厉公四年,祭仲专国政。厉公患之,阴使其婿雍纠欲杀祭仲。纠妻,祭仲女
也,知之,谓其母曰:“父与夫孰亲?”母曰:“父一而已,人尽夫也。”女乃
告祭仲,祭仲反杀雍纠,戮之於市。厉公无柰祭仲何,怒纠曰:“谋及妇人,死
固宜哉!”夏,厉公出居边邑栎。祭仲迎昭公忽,六月乙亥,复入郑,即位。
秋,郑厉公突因栎人杀其大夫单伯,遂居之。诸侯闻厉公出奔,伐郑,弗克
而去。宋颇予厉公兵,自守於栎,郑以故亦不伐栎。
昭公二年,自昭公为太子时,父庄公欲以高渠弥为卿,太子忽恶之,庄公弗
听,卒用渠弥为卿。及昭公即位,惧其杀己,冬十月辛卯,渠弥与昭公出猎,射
杀昭公於野。祭仲与渠弥不敢入厉公,乃更立昭公弟子为君,是为子也,无
谥号。
子元年七月,齐襄公会诸侯於首止,郑子往会,高渠弥相,从,祭仲称
疾不行。所以然者,子自齐襄公为公子之时,尝会斗,相仇,及会诸侯,祭仲
请子无行。子曰:“齐︹,而厉公居栎,即不往,是率诸侯伐我,内厉公。
我不如往,往何遽必辱,且又何至是!”卒行。於是祭仲恐齐并杀之,故称疾。
子至,不谢齐侯,齐侯怒,遂伏甲而杀子。高渠弥亡归,归与祭仲谋,召子
弟公子婴於陈而立之,是为郑子。是岁,齐襄公使彭生醉拉杀鲁桓公。
郑子八年,齐人管至父等作乱,弑其君襄公。十二年,宋人长万弑其君公。
郑祭仲死。
十四年,故郑亡厉公突在栎者使人诱劫郑大夫甫假,要以求入。假曰:“舍
我,我为君杀郑子而入君。”厉公与盟,乃舍之。六月甲子,假杀郑子及其二子
而迎厉公突,突自栎复入即位。初,内蛇与外蛇斗於郑南门中,内蛇死。居六年,
厉公果复入。入而让其伯父原曰:“我亡国外居,伯父无意入我,亦甚矣。”原
曰:“事君无二心,人臣之职也。原知罪矣。”遂自杀。厉公於是谓甫假曰:
“子之事君有二心矣。”遂诛之。假曰:“重德不报,诚然哉!”
厉公突後元年,齐桓公始霸。
五年,燕、卫与周惠王弟伐王,王出奔温,立弟为王。六年,惠王告急
郑,厉公发兵击周王子,弗胜,於是与周惠王归,王居于栎。七年春,郑厉公
与虢叔袭杀王子而入惠王于周。
秋,厉公卒,子文公立。厉公初立四岁,亡居栎,居栎十七岁,复入,
立七岁,与亡凡二十八年。
文公十七年,齐桓公以兵破蔡,遂伐楚,至召陵。
二十四年,文公之贱妾曰燕吉,梦天与之兰,曰:“余为伯。余,尔祖
也。以是为而子,兰有国香。”以梦告文公,文公幸之,而予之草兰为符。遂生
子,名曰兰。
三十六年,晋公子重耳过,文公弗礼。文公弟叔詹曰:“重耳贤,且又同姓,
穷而过君,不可无礼。”文公曰:“诸侯亡公子过者多矣,安能尽礼之!”詹曰:
“君如弗礼,遂杀之;弗杀,使即反国,为郑忧矣。”文公弗听。
三十七年春,晋公子重耳反国,立,是为文公。秋,郑入滑,滑听命,已而
反与卫,於是郑伐滑。周襄王使伯请滑。郑文公怨惠王之亡在栎,而文公父厉
公入之,而惠王不赐厉公爵禄,又怨襄王之与卫滑,故不听襄王请而囚伯。王
怒,与翟人伐郑,弗克。冬,翟攻伐襄王,襄王出奔郑,郑文公居王于。三十
八年,晋文公入襄王成周。
四十一年,助楚击晋。自晋文公之过无礼,故背晋助楚。四十三年,晋文公
与秦穆公共围郑,讨其助楚攻晋者,及文公过时之无礼也。初,郑文公有三夫人,
宠子五人,皆以罪蚤死。公怒,溉逐群公子。子兰奔晋,从晋文公围郑。时兰事
晋文公甚谨,爱幸之,乃私於晋,以求入郑为太子。晋於是欲得叔詹为﹃。郑文
公恐,不敢谓叔詹言。詹闻,言於郑君曰:“臣谓君,君不听臣,晋卒为患。然
晋所以围郑,以詹,詹死而赦郑国,詹之愿也。”乃自杀。郑人以詹尸与晋。晋
文公曰:“必欲一见郑君,辱之而去。”郑人患之,乃使人私於秦曰:“破郑益
晋,非秦之利也。”秦兵罢。晋文公欲入兰为太子,以告郑。郑大夫石癸曰:
“吾闻吉姓乃后稷之元妃,其後当有兴者。子兰母,其後也。且夫人子尽已死,
馀庶子无如兰贤。今围急,晋以为请,利孰大焉!”遂许晋,与盟,而卒立子兰
为太子,晋兵乃罢去。
四十五年,文公卒,子兰立,是为缪公。
缪公元年春,秦缪公使三将将兵欲袭郑,至滑,逢郑贾人弦高诈以十二牛劳
军,故秦兵不至而还,晋败之於崤。初,往年郑文公之卒也,郑司城缯贺以郑情
卖之,秦兵故来。三年,郑发兵从晋伐秦,败秦兵於汪。
往年楚太子商臣弑其父成王代立。二十一年,与宋华元伐郑。华元杀羊食士,
不与其御羊斟,怒以驰郑,郑囚华元。宋赎华元,元亦亡去。晋使赵穿以兵伐郑。
二十二年,郑缪公卒,子夷立,是为灵公。
灵公元年春,楚献鼋於灵公。子家、子公将朝灵公,子公之食指动,谓子家
曰:“佗日指动,必食异物。”及入,见灵公进鼋羹,子公笑曰:“果然!”灵
公问其笑故,具告灵公。灵公召之,独弗予羹。子公怒,染其指,尝之而出。公
怒,欲杀子公。子公与子家谋先。夏,弑灵公。郑人欲立灵公弟去疾,去疾让曰:
“必以贤,则去疾不肖;必以顺,则公子坚长。”坚者,灵公庶弟,去疾之兄也。
於是乃立子坚,是为襄公。
襄公立,将尽去缪氏。缪氏者,杀灵公、子公之族家也。去疾曰:“必去缪
氏,我将去之。”乃止。皆以为大夫。
襄公元年,楚怒郑受宋赂纵华元,伐郑。郑背楚,与晋亲。五年,楚复伐郑,
晋来救之。六年,子家卒,国人复逐其族,以其弑灵公也。
七年,郑与晋盟鄢陵。八年,楚庄王以郑与晋盟,来伐,围郑三月,郑以城
降楚。楚王入自皇门,郑襄公肉袒羊以迎,曰:“孤不能事边邑,使君王怀怒
以及弊邑,孤之罪也。敢不惟命是听。君王迁之江南,及以赐诸侯,亦惟命是听。
若君王不忘厉、宣王,桓、武公,哀不忍绝其社稷,锡不毛之地,使复得改事君
王,孤之愿也,然非所敢望也。敢布腹心,惟命是听。”庄王为三十里而後舍。
楚群臣曰:“自郢至此,士大夫亦久劳矣。今得国舍之,何如?”庄王曰:“所
为伐,伐不服也。今已服,尚何求乎?”卒去。晋闻楚之伐郑,发兵救郑。其来
持两端,故迟,比至河,楚兵已去。晋将率或欲渡,或欲还,卒渡河。庄王闻,
还击晋。郑反助楚,大破晋军於河上。十年,晋来伐郑,以其反晋而亲楚也。
十一年,楚庄王伐宋,宋告急于晋。晋景公欲发兵救宋,伯宗谏晋君曰:
“天方开楚,未可伐也。”乃求壮士得霍人解扬,字子虎,诓楚,令宋毋降。过
郑,郑与楚亲,乃执解扬而献楚。楚王厚赐与约,使反其言,令宋趣降,三要乃
许。於是楚登解扬楼车,令呼宋。遂负楚约而致其晋君命曰:“晋方悉国兵以救
宋,宋虽急,慎毋降楚,晋兵今至矣!”楚庄王大怒,将杀之。解扬曰:“君能
制命为义,臣能承命为信。受吾君命以出,有死无陨。”庄王曰:“若之许我,
已而背之,其信安在?”解扬曰:“所以许王,欲以成吾君命也。”将死,顾谓
楚军曰:“为人臣无忘尽忠得死者!”楚王诸弟皆谏王赦之,於是赦解扬使归。
晋爵之为上卿。
十八年,襄公卒,子悼公氵费立。
悼公元年,无阝公恶郑於楚,悼公使弟仑於楚自讼。讼不直,楚囚仑。
於是郑悼公来与晋平,遂亲。仑私於楚子反,子反言归仑於郑。
二年,楚伐郑,晋兵来救。是岁,悼公卒,立其弟仑,是为成公。
成公三年,楚共王曰“郑成公孤有德焉”,使人来与盟。成公私与盟。秋,
成公朝晋,晋曰“郑私平於楚”,执之。使栾书伐郑。四年春,郑患晋围,公子
如乃立成公庶兄为君。其四月,晋闻郑立君,乃归成公。郑人闻成公归,亦杀
君,迎成公。晋兵去。
十年,背晋盟,盟於楚。晋厉公怒,发兵伐郑。楚共王救郑。晋楚战鄢陵,
楚兵败,晋射伤楚共王目,俱罢而去。十三年,晋悼公伐郑,兵於洧上。郑城守,
晋亦去。
十四年,成公卒,子恽立。是为公。
公五年,郑相子驷朝公,公不礼。子驷怒,使厨人药杀公,赴诸侯
曰“公暴病卒”。立公子嘉,嘉时年五岁,是为简公。
简公元年,诸公子谋欲诛相子驷,子驷觉之,反尽诛诸公子。二年,晋伐郑,
郑与盟,晋去。冬,又与楚盟。子驷畏诛,故两亲晋、楚。三年,相子驷欲自立
为君,公子子孔使尉止杀相子驷而代之。子孔又欲自立。子产曰:“子驷为不可,
诛之,今又效之,是乱无时息也。”於是子孔从之而相郑简公。
四年,晋怒郑与楚盟,伐郑,郑与盟。楚共王救郑,败晋兵。简公欲与晋平,
楚又囚郑使者。
十二年,简公怒相子孔专国权,诛之,而以子产为卿。十九年,简公如晋请
卫君还,而封子产以六邑。子产让,受其三邑。二十二年,吴使延陵季子於郑,
见子产如旧交,谓子产曰:“郑之执政者侈,难将至,政将及子。子为政,必以
礼;不然,郑将败。”子产厚遇季子。二十三年,诸公子争宠相杀,又欲杀子产。
公子或谏曰:“子产仁人,郑所以存者子产也,勿杀!”乃止。
二十五年,郑使子产於晋,问平公疾。平公曰:“卜而曰实沈、台骀为祟,
史官莫知,敢问?”对曰:“高辛氏有二子,长曰阏伯,季曰实沈,居旷林,不
相能也,日操干戈以相征伐。后帝弗臧,迁阏伯于商丘,主辰,商人是因,故辰
为商星。迁实沈于大夏,主参,唐人是因,服事夏、商,其季世曰唐叔虞。当
武王邑姜方娠大叔,梦帝谓己:‘余命而子曰虞,乃与之唐,属之参而蕃育其子
孙。’及生有文在其掌曰‘虞’,遂以命之。及成王灭唐而国大叔焉。故参为晋
星。”由是观之,则实沈,参神也。昔金天氏有裔子曰昧,为玄冥师,生允格、
台骀。台骀能业其官,宣汾、洮,障大泽,以处太原。帝用嘉之,国之汾川。沈、
姒、蓐、黄实守其祀。今晋主汾川而灭之。由是观之,则台骀,汾、洮神也。然
是二者不害君身。山川之神,则水旱之之;日月星辰之神,则雪霜风雨不时
之;若君疾,饮食哀乐女色所生也。”平公及叔向曰:“善,博物君子也!”
厚为之礼於子产。
二十七年夏,郑简公朝晋。冬,畏楚灵王之︹,又朝楚,子产从。二十八年,
郑君病,使子产会诸侯,与楚灵王盟於申,诛齐庆封。
三十六年,简公卒,子定公宁立。秋,定公朝晋昭公。
定公元年,楚公子弃疾弑其君灵王而自立,为平王。欲行德诸侯。归灵王所
侵郑地于郑。
四年,晋昭公卒,其六卿︹,公室卑。子产谓韩宣子曰:“为政必以德,毋
忘所以立。”
六年,郑火,公欲禳之。子产曰:“不如修德。”
八年,楚太子建来奔。十年,太子建与晋谋袭郑。郑杀建,建子胜奔吴。
十一年,定公如晋。晋与郑谋,诛周乱臣,入敬王于周。
十三年,定公卒,子献公虿立。献公十三年卒,子声公胜立。当是时,晋六
卿︹,侵夺郑,郑遂弱。
声公五年,郑相子产卒,郑人皆哭泣,悲之如亡亲戚。子产者,郑成公少子
也。为人仁爱人,事君忠厚。孔子尝过郑,与子产如兄弟云。及闻子产死,孔子
为泣曰:“古之遗爱也!”
八年,晋范、中行氏反晋,告急於郑,郑救之。晋伐郑,败郑军於铁。
十四年,宋景公灭曹。二十年,齐田常弑其君简公,而常相於齐。二十二年,
楚惠王灭陈。孔子卒。
三十六年,晋知伯伐郑,取九邑。
三十七年,声公卒,子哀公易立。哀公八年,郑人弑哀公而立声公弟丑,是
为共公。共公三年,三晋灭知伯。三十一年,共公卒,子幽公已立。幽公元年,
韩武子伐郑,杀幽公。郑人立幽公弟骀,是为公。
公十五年,韩景侯伐郑,取雍丘。郑城京。
十六年,郑伐韩,败韩兵於负黍。二十年,韩、赵、魏列为诸侯。二十三年,
郑围韩之阳翟。
二十五年,郑君杀其相子阳。二十七年,子阳之党共弑公骀而立幽公弟乙
为君,是为郑君。
郑君乙立二年,郑负黍反,复归韩。十一年,韩伐郑,取阳城。
二十一年,韩哀侯灭郑,并其国。
太史公曰:语有之,“以权利合者,权利尽而交疏”,甫瑕是也。甫瑕虽以
劫杀郑子内厉公,厉公终背而杀之,此与晋之里克何异?守节如荀息,身死而不
能存奚齐。变所从来,亦多故矣!
风吹过地无痕/风就是风//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我的定所/流浪是我的使命/流浪是我的天分/流浪是我命中的注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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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卷四十三·赵世家第十三
赵氏之先,与秦共祖。至中衍,为帝大戊御。其後世蜚廉有子二人,而命其
一子曰恶来,事纣,为周所杀,其後为秦。恶来弟曰季胜,其後为赵。
季胜生孟增。孟增幸於周成王,是为宅皋狼。皋狼生衡父,衡父生造父。造
父幸於周缪王。造父取骥之乘匹,与桃林盗骊、骅骝、绿耳,献之缪王。缪王使
造父御,西巡狩,见西王母,乐之忘归。而徐偃王反,缪王日驰千里马,攻徐偃
王,大破之。乃赐造父以赵城,由此为赵氏。
自造父已下六世至奄父,曰公仲,周宣王时伐戎,为御。及千亩战,奄父脱
宣王。奄父生叔带。叔带之时,周幽王无道,去周如晋,事晋文侯,始建赵氏于
晋国。
自叔带以下,赵宗益兴,五世而至赵夙。
赵夙,晋献公之十六年伐霍、魏、耿,而赵夙为将伐霍。霍公求奔齐。晋大
旱,卜之,曰“霍太山为祟”。使赵夙召霍君於齐,复之,以奉霍太山之祀,晋
复穰。晋献公赐赵夙耿。
夙生共孟,当鲁闵公之元年也。共孟生赵衰,字子馀。
赵衰卜事晋献公及诸公子,莫吉;卜事公子重耳,吉,即事重耳。重耳以骊
姬之乱亡奔翟,赵衰从。翟伐咎如,得二女,翟以其少女妻重耳,长女妻赵衰
而生盾。初,重耳在晋时,赵衰妻亦生赵同、赵括、赵婴齐。赵衰从重耳出亡,
凡十九年,得反国。重耳为晋文公,赵衰为原大夫,居原,任国政。文公所以反
国及霸,多赵衰计策,语在晋事中。
赵衰既反晋,晋之妻固要迎翟妻,而以其子盾为嗣,晋妻三子皆下事之。
晋襄公之六年,而赵衰卒,谥为成季。
赵盾代成季任国政二年而晋襄公卒,太子夷皋年少。盾为国多难,欲立襄公
弟雍。雍时在秦,使使迎之。太子母日夜啼泣,顿首谓赵盾曰:“先君何罪,释
其子而更求君?”赵盾患之,恐其宗与大夫袭诛之,乃遂立太子,是为灵公,
发兵距所迎襄公弟於秦者。灵公既立,赵盾益专国政。
灵公立十四年,益骄。赵盾骤谏,灵公弗听。及食熊蹯,而不熟,杀宰人,
持其尸出,赵盾见之。灵公由此惧,欲杀盾。盾素仁爱人,尝所食桑下饿人反
救盾,盾以得亡。未出境,而赵穿弑灵公而立襄公弟黑臀,是为成公。赵盾复反,
任国政。君子讥盾“为正卿,亡不出境,反不讨贼”,故太史书曰“赵盾弑其君”。
晋景公时而赵盾卒,谥为宣孟,子朔嗣。
赵朔,晋景公之三年,朔为晋将下军救郑,与楚庄王战河上。朔娶晋成公姊
为夫人。
晋景公之三年,大夫屠岸贾欲诛赵氏。初,赵盾在时,梦见叔带持要而哭,
甚悲;已而笑,拊手且歌。盾卜之,兆绝而後好。赵史援占之,曰:“此梦甚恶,
非君之身,乃君之子,然亦君之咎。至孙,赵将世益衰。”屠岸贾者,始有宠於
灵公,及至於景公而贾为司寇,将作难,乃治灵公之贼以致赵盾,遍告诸将曰:
“盾虽不知,犹为贼首。以臣弑君,子孙在朝,何以惩罪?请诛之。”韩厥曰:
“灵公遇贼,赵盾在外,吾先君以为无罪,故不诛。今诸君将诛其後,是非先君
之意而今妄诛。妄诛谓之乱。臣有大事而君不闻,是无君也。”屠岸贾不听。韩
厥告赵朔趣亡。朔不肯,曰:“子必不绝赵祀,朔死不恨。”韩厥许诺,称疾不
出。贾不请而擅与诸将攻赵氏於下宫,杀赵朔、赵同、赵括、赵婴齐,皆灭其族。
赵朔妻成公姊,有遗腹,走公宫匿。赵朔客曰公孙杵臼,杵臼谓朔友人程婴
曰:“胡不死?”程婴曰:“朔之妇有遗腹,若幸而男,吾奉之;即女也,吾徐
死耳。”居无何,而朔妇免身,生男。屠岸贾闻之,索於宫中。夫人置儿绔中,
祝曰:“赵宗灭乎,若号;即不灭,若无声。”及索,儿竟无声。已脱,程婴谓
公孙杵臼曰:“今一索不得,後必且复索之,柰何?”公孙杵臼曰:“立孤与死
孰难?”程婴曰:“死易,立孤难耳。”公孙杵臼曰:“赵氏先君遇子厚,子︹
为其难者,吾为其易者,请先死。”乃二人谋取他人婴儿负之,衣以文葆,匿山
中。程婴出,谬谓诸将军曰:“婴不肖,不能立赵孤。谁能与我千金,吾告赵氏
孤处。”诸将皆喜,许之,发师随程婴攻公孙杵臼。杵臼谬曰:“小人哉程婴!
昔下宫之难不能死,与我谋匿赵氏孤儿,今又卖我。纵不能立,而忍卖之乎!”
抱儿呼曰:“天乎天乎!赵氏孤儿何罪?请活之,独杀杵臼可也。”诸将不许,
遂杀杵臼与孤儿。诸将以为赵氏孤儿良已死,皆喜。然赵氏真孤乃反在,程婴卒
与俱匿山中。
居十五年,晋景公疾,卜之,大业之後不遂者为祟。景公问韩厥,厥知赵孤
在,乃曰:“大业之後在晋绝祀者,其赵氏乎?夫自中衍者皆嬴姓也。中衍人面
鸟蜀,降佐殷帝大戊,及周天子,皆有明德。下及幽厉无道,而叔带去周晋,
事先君文侯,至于成公,世有立功,未尝绝祀。今吾君独灭赵宗,国人哀之,故
见龟策。唯君图之。”景公问:“赵尚有後子孙乎?”韩厥具以实告。於是景公
乃与韩厥谋立赵孤儿,召而匿之宫中。诸将入问疾,景公因韩厥之众以胁诸将而
见赵孤。赵孤名曰武。诸将不得已,乃曰:“昔下宫之难,屠岸贾为之,矫以君
命,并命群臣。非然,孰敢作难!微君之疾,群臣固且请立赵後。今君有命,群
臣之愿也。”於是召赵武、程婴遍拜诸将,遂反与程婴、赵武攻屠岸贾,灭其族。
复与赵武田邑如故。
及赵武冠,为成人,程婴乃辞诸大夫,谓赵武曰:“昔下宫之难,皆能死。
我非不能死,我思立赵氏之後。今赵武既立,为成人,复故位,我将下报赵宣孟
与公孙杵臼。”赵武啼泣顿首固请,曰:“武愿苦筋骨以报子至死,而子忍去我
死乎!”程婴曰:“不可。彼以我为能成事,故先我死;今我不报,是以我事为
不成。”遂自杀。赵武服齐衰三年,为之祭邑,春秋祠之,世世勿绝。
赵氏复位十一年,而晋厉公杀其大夫三。栾书畏及,乃遂弑其君厉公,更
立襄公曾孙周,是为悼公。晋由此大夫稍︹。
赵武续赵宗二十七年,晋平公立。平公十二年,而赵武为正卿。十三年,吴
延陵季子使於晋,曰:“晋国之政卒归於赵武子、韩宣子、魏献子之後矣。”赵
武死,谥为文子。
文子生景叔。景叔之时,齐景公使晏婴於晋,晏婴与晋叔向语。婴曰:“齐
之政後卒归田氏。”叔向亦曰:“晋国之政将归六卿。六卿侈矣,而吾君不能恤
也。”
赵景叔卒,生赵鞅,是为简子。
赵简子在位,晋顷公之九年,简子将合诸侯戍于周。其明年,入周敬王于周,
辟弟子朝之故也。
晋顷公之十二年,六卿以法诛公族祁氏、羊舌氏,分其邑为十县,六卿各令
其族为之大夫。晋公室由此益弱。
後十三年,鲁贼臣阳虎来奔,赵简子受赂,厚遇之。
赵简子疾,五日不知人,大夫皆惧。医扁鹊视之,出,董安于问。扁鹊曰:
“血脉治也,而何怪!在昔秦缪公尝如此,七日而寤。寤之日,告公孙支与子舆
曰:‘我之帝所甚乐。吾所以久者,有学也。帝告我:“晋国将大乱,五世不
安;其後将霸,未老而死;霸者之子且令而国男女无别。”’公孙支书而藏之,
秦谶於是出矣。献公之乱,文公之霸,而襄公败秦师於ゾ而归纵淫,此子之所闻。
今主君之疾与之同,不出三日疾必间,间必有言也。”
居二日半,简子寤。语大夫曰:“我之帝所甚乐,与百神游於钧天,广乐九
奏万舞,不类三代之乐,其声动人心。有一熊欲来援我,帝命我射之,中熊,熊
死。又有一罴来,我又射之,中罴,罴死。帝甚喜,赐我二笥,皆有副。吾见儿
在帝侧,帝属我一翟犬,曰:‘及而子之壮也,以赐之。’帝告我:‘晋国且世
衰,七世而亡,嬴姓将大败周人於范魁之西,而亦不能有也。今余思虞舜之勋,
余将以其胄女孟姚配而七世之孙。’”董安于受言而书藏之。以扁鹊言告简子,
简子赐扁鹊田四万亩。
他日,简子出,有人当道,辟之不去,从者怒,将刃之。当道者曰:“吾欲
有谒於主君。”从者以闻。简子召之,曰:“讠喜,吾有所见子折也。”当道
者曰:“屏左右,愿有谒。”简子屏人。当道者曰:“主君之疾,臣在帝侧。”
简子曰:“然,有之。子之见我,我何为?”当道者曰:“帝令主君射熊与罴,
皆死。”简子曰:“是,且何也?”当道者曰:“晋国且有大难,主君首之。帝
令主君灭二卿,夫熊与罴皆其祖也。”简子曰:“帝赐我二笥皆有副,何也?”
当道者曰:“主君之子将克二国於翟,皆子姓也。”简子曰:“吾见儿在帝侧,
帝属我一翟犬,曰‘及而子之长以赐之’。夫儿何谓以赐翟犬?”当道者曰:
“儿,主君之子也。翟犬者,代之先也。主君之子且必有代。及主君之後嗣,且
有革政而胡服,并二国於翟。”简子问其姓而延之以官。当道者曰:“臣野人,
致帝命耳。”遂不见。简子书藏之府。
异日,姑布子卿见简子,简子遍召诸子相之。子卿曰:“无为将军者。”简
子曰:“赵氏其灭乎?”子卿曰:“吾尝见一子於路,殆君之子也。”简子召子
毋┰。毋┰至,则子卿起曰:“此真将军矣!”简子曰:“此其母贱,翟婢也,
奚道贵哉?”子卿曰:“天所授,虽贱必贵。”自是之後,简子尽召诸子与语,
毋┰最贤。简子乃告诸子曰:“吾藏宝符於常山上,先得者赏。”诸子驰之常山
上,求,无所得。毋┰还,曰:“已得符矣。”简子曰:“奏之。”毋┰曰:
“从常山上临代,代可取也。”简子於是知毋┰果贤,乃废太子伯鲁,而以毋┰
为太子。
後二年,晋定公之十四年,范、中行作乱。明年春,简子谓邯郸大夫午曰:
“归我卫士五百家,吾将置之晋阳。”午许诺,归而其父兄不听,倍言。赵鞅捕
午,囚之晋阳。乃告邯郸人曰:“我私有诛午也,诸君欲谁立?”遂杀午。赵稷、
涉宾以邯郸反。晋君使籍秦围邯郸。荀寅、范吉射与午善,不肯助秦而谋作乱,
董安于知之。十月,范、中行氏伐赵鞅,鞅奔晋阳,晋人围之。范吉射、荀寅仇
人魏襄等谋逐荀寅,以梁婴父代之;逐吉射,以范皋绎代之。荀栎言於晋侯曰:
“君命大臣,始乱者死。今三臣始乱而独逐鞅,用刑不均,请皆逐之。”十一月,
荀栎、韩不佞、魏哆奉公命以伐范、中行氏,不克。范、中行氏反伐公,公击之,
范、中行败走。丁未,二子奔朝歌。韩、魏以赵氏为请。十二月辛未,赵鞅入绛,
盟于公宫。其明年,知伯文子谓赵鞅曰:“范、中行虽信为乱,安于发之,是安
于与谋也。晋国有法,始乱者死。夫二子已伏罪而安于独在。”赵鞅患之。安于
曰:“臣死,赵氏定,晋国宁,吾死晚矣。”遂自杀。赵氏以告知伯,然後赵氏
宁。
孔子闻赵简子不请晋君而执邯郸午,保晋阳,故书春秋曰“赵鞅以晋阳畔”。
赵简子有臣曰周舍,好直谏。周舍死,简子每听朝,常不悦,大夫请罪。简
子曰:“大夫无罪。吾闻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。诸大夫朝,徒闻唯唯,不闻周
舍之鄂鄂,是以忧也。”简子由此能附赵邑而怀晋人。
晋定公十八年,赵简子围范、中行于朝歌,中行文子奔邯郸。明年,卫灵公
卒。简子与阳虎送卫太子蒯聩于卫,卫不内,居戚。
晋定公二十一年,简子拔邯郸,中行文子奔柏人。简子又围柏人,中行文子、
范昭子遂奔齐。赵竟有邯郸、柏人。范、中行馀邑入于晋。赵名晋卿,实专晋权,
奉邑侔於诸侯。
晋定公三十年,定公与吴王夫差争长於黄池,赵简子从晋定公,卒长吴。定
公三十七年卒,而简子除三年之丧,期而已。是岁,越王句践灭吴。
晋出公十一年,知伯伐郑。赵简子疾,使太子毋┰将而围郑。知伯醉,以酒
灌击毋┰。毋┰群臣请死之。毋┰曰:“君所以置毋┰,为能忍讠句。”然亦愠
知伯。知伯归,因谓简子,使废毋┰,简子不听。毋┰由此怨知伯。
晋出公十七年,简子卒,太子毋┰代立,是为襄子。
赵襄子元年,越围吴。襄子降丧食,使楚隆问吴王。
襄子姊前为代王夫人。简子既葬,未除服,北登夏屋,请代王。使厨人操铜
斗以食代王及从者,行斟,阴令宰人各以斗击杀代王及从官,遂兴兵平代地。
其姊闻之,泣而呼天,摩笄自杀。代人怜之,所死地名之为摩笄之山。遂以代封
伯鲁子周为代成君。伯鲁者,襄子兄,故太子。太子蚤死,故封其子。
襄子立四年,知伯与赵、韩、魏尽分其范、中行故地。晋出公怒,告齐、鲁,
欲以伐四卿。四卿恐,遂共攻出公。出公奔齐,道死。知伯乃立昭公曾孙骄,是
为晋懿公。知伯益骄。请地韩、魏,韩、魏与之。请地赵,赵不与,以其围郑之
辱。知伯怒,遂率韩、魏攻赵。赵襄子惧,乃奔保晋阳。
原过从,後,至於王泽,见三人,自带以上可见,自带以下不可见。与原过
竹二节,莫通。曰:“为我以是遗赵毋┰。”原过既至,以告襄子。襄子齐三日,
亲自剖竹,有朱书曰:“赵毋┰,余霍泰山山阳侯天使也。三月丙戌,余将使女
反灭知氏。女亦立我百邑,余将赐女林胡之地。至于後世,且有伉王,赤黑,龙
面而鸟蜀,鬓麋髭<冉页>,大膺大胸,下而冯,左衽界乘,奄有河宗,至于
休溷诸貉,南伐晋别,北灭黑姑。”襄子再拜,受三神之令。
三国攻晋阳,岁馀,引汾水灌其城,城不浸者三版。城中悬釜而炊,易子而
食。群臣皆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