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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史记》.txt

本主题由 随缘 于 2008-4-18 17:28 下沉
是时平阳主寡居,当用列侯尚主。主与左右议长安中列侯可为夫者,皆言大
将军可。主笑曰:“此出吾家,常使令骑从我出入耳,柰何用为夫乎?”左右侍
御者曰:“今大将军姊为皇后,三子为侯,富贵振动天下,主何以易之乎?”於
是主乃许之。言之皇后,令白之武帝,乃诏卫将军尚平阳公主焉。
褚先生曰:丈夫龙变。传曰:“蛇化为龙,不变其文;家化为国,不变其姓。”
丈夫当时富贵,百恶灭除,光耀荣华,贫贱之时何足累之哉!
武帝时,幸夫人尹婕妤。邢夫人号娥,众人谓之“何”。何秩
比中二千石,容华秩比二千石,婕妤秩比列侯。常从婕妤迁为皇后。
尹夫人与邢夫人同时并幸,有诏不得相见。尹夫人自请武帝,愿望见邢夫人,
帝许之。即令他夫人饰,从御者数十人,为邢夫人来前。尹夫人前见之,曰:
“此非邢夫人身也。”帝曰:“何以言之?”对曰:“视其身貌形状,不足以当
人主矣。”於是帝乃诏使邢夫人衣故衣,独身来前。尹夫人望见之,曰:“此真
是也。”於是乃低头俯而泣,自痛其不如也。谚曰:“美女入室,恶女之仇。”
褚先生曰:浴不必江海,要之去垢;马不必骐骥,要之善走;士不必贤世,
要之知道;女不必贵种,要之贞好。传曰:“女无美恶,入室见妒;士无贤不肖,
入朝见嫉。”美女者,恶女之仇。岂不然哉!
钩弋夫人姓赵氏,河间人也。得幸武帝,生子一人,昭帝是也。武帝年七十,
乃生昭帝。昭帝立时,年五岁耳。
卫太子废後,未复立太子。而燕王旦上书,愿归国入宿卫。武帝怒,立斩其
使者於北阙。
上居甘泉宫,召画工图画周公负成王也。於是左右群臣知武帝意欲立少子也。
後数日,帝谴责钩弋夫人。夫人脱簪珥叩头。帝曰:“引持去,送掖庭狱!”夫
人还顾,帝曰:“趣行,女不得活!”夫人死云阳宫。时暴风扬尘,百姓感伤。
使者夜持棺往葬之,封识其处。
其後帝闲居,问左右曰:“人言云何?”左右对曰:“人言且立其子,何去
其母乎?”帝曰:“然。是非儿曹愚人所知也。往古国家所以乱也,由主少母壮
也。女主独居骄蹇,淫乱自恣,莫能禁也。女不闻吕后邪?”故诸为武帝生子者,
无男女,其母无不谴死,岂可谓非贤圣哉!昭然远见,为後世计虑,固非浅闻愚
儒之所及也。谥为“武”,岂虚哉!
风吹过地无痕/风就是风//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我的定所/流浪是我的使命/流浪是我的天分/流浪是我命中的注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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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卷五十·楚元王世家第二十
楚元王刘交者,高祖之同母少弟也,字游。
高祖兄弟四人,长兄伯,伯蚤卒。始高祖微时,尝辟事,时时与宾客过巨嫂
食。嫂厌叔,叔与客来,嫂详为羹尽,栎釜,宾客以故去。已而视釜中尚有羹,
高祖由此怨其嫂。及高祖为帝,封昆弟,而伯子独不得封。太上皇以为言,高祖
曰:“某非忘封之也,为其母不长者耳。”於是乃封其子信为羹颉侯。而王次兄
仲於代。
高祖六年,已禽楚王韩信於陈,乃以弟交为楚王,都彭城。即位二十三年卒,
子夷王郢立。夷王四年卒,子王戊立。
王戊立二十年,冬,坐为薄太后服私奸,削东海郡。春,戊与吴王合谋反,
其相张尚、太傅赵夷吾谏,不听。戊则杀尚、夷吾,起兵与吴西攻梁,破棘壁。
至昌邑南,与汉将周亚夫战。汉绝吴楚粮道,士卒饥,吴王走,楚王戊自杀,军
遂降汉。
汉已平吴楚,孝景帝欲以德侯子续吴,以元王子礼续楚。窦太后曰:“吴王,
老人也,宜为宗室顺善。今乃首率七国,纷乱天下,柰何续其後!”不许吴,许
立楚後。是时礼为汉宗正。乃拜礼为楚王,奉元王宗庙,是为楚文王。
文王立三年卒,子安王道立。安王二十二年卒,子襄王注立。襄王立十四年
卒,子王纯代立。王纯立,地节二年,中人上书告楚王谋反,王自杀,国除,入
汉为彭城郡。
赵王刘遂者,其父高祖中子,名友,谥曰“幽”。幽王以忧死,故为“幽”。
高后王吕禄於赵,一岁而高后崩。大臣诛诸吕吕禄等,乃立幽王子遂为赵王。
孝文帝即位二年,立遂弟辟︹,取赵之河间郡为河间王,是为文王。立十三
年卒,子哀王福立。一年卒,无子,绝後,国除,入于汉。
遂既王赵二十六年,孝景帝时坐晁错以削赵王常山之郡。吴楚反,赵王遂
与合谋起兵。其相建德、内史王悍谏,不听。遂烧杀建德、王悍,发兵屯其西界,
欲待吴与俱西。北使匈奴,与连和攻汉。汉使曲周侯郦寄击之。赵王遂还,城守
邯郸,相距七月。吴楚败於梁,不能西。匈奴闻之,亦止,不肯入汉边。栾布自
破齐还,乃并兵引水灌赵城。赵城坏,赵王自杀,邯郸遂降。赵幽王绝後。
太史公曰:国之将兴,必有祯祥,君子用而小人退。国之将亡,贤人隐,乱
臣贵。使楚王戊毋刑申公,遵其言,赵任防与先生,岂有篡杀之谋,为天下﹃哉?
贤人乎,贤人乎!非质有其内,恶能用之哉?甚矣,“安危在出令,存亡在所任”,
诚哉是言也!

●卷五十一·荆燕世家第二十一
荆王刘贾者,诸刘,不知其何属初起时。汉王元年,还定三秦,刘贾为将军,
定塞地,从东击项籍。
汉四年,汉王之败成皋,北渡河,得张耳、韩信军,军武,深沟高垒,使
刘贾将二万人,骑数百,渡白马津入楚地,烧其积聚,以破其业,无以给项王军
食。已而楚兵击刘贾,贾辄壁不肯与战,而与彭越相保。
汉五年,汉王追项籍至固陵,使刘贾南渡淮围寿春。还至,使人间招楚大司
马周殷。周殷反楚,佐刘贾举九江,迎武王黥布兵,皆会垓下,共击项籍。汉王
因使刘贾将九江兵,与太尉卢绾西南击临江王共尉。共尉已死,以临江为南郡。
汉六年春,会诸侯於陈,废楚王信,囚之,分其地为二国。当是时也,高祖
子幼,昆弟少,又不贤,欲王同姓以镇天下,乃诏曰:“将军刘贾有功,及择子
弟可以为王者。”群臣皆曰:“立刘贾为荆王,王淮东五十二城;高祖弟交为楚
王,王淮西三十六城。”因立子肥为齐王。始王昆弟刘氏也。
高祖十一年秋,淮南王黥布反,东击荆。荆王贾与战,不胜,走富陵,为布
军所杀。高祖自击破布。十二年,立沛侯刘濞为吴王,王故荆地。
燕王刘泽者,诸刘远属也。高帝三年,泽为郎中。高帝十一年,泽以将军击
陈,得王黄,为营陵侯。
高后时,齐人田生游乏资,以画干营陵侯泽。泽大说之,用金二百斤为田生
寿。田生已得金,即归齐。二年,泽使人谓田生曰:“弗与矣。”田生如长安,
不见泽,而假大宅,令其子求事吕后所幸大谒者张子卿。居数月,田生子请张卿
临,亲具。张卿许往。田生盛帷帐共具,譬如列侯。张卿惊。酒酣,乃屏人说
张卿曰:“臣观诸侯王邸弟百馀,皆高祖一切功臣。今吕氏雅故本推毂高帝就天
下,功至大,又亲戚太后之重。太后春秋长,诸吕弱,太后欲立吕产为王,王代。
太后又重发之,恐大臣不听。今卿最幸,大臣所敬,何不风大臣以闻太后,太后
必喜。诸吕已王,万户侯亦卿之有。太后心欲之,而卿为内臣,不急发,恐祸及
身矣。”张卿大然之,乃风大臣语太后。太后朝,因问大臣。大臣请立吕产为吕
王。太后赐张卿千斤金,张卿以其半与田生。田生弗受,因说之曰:“吕产王也,
诸大臣未大服。今营陵侯泽,诸刘,为大将军,独此尚觖望。今卿言太后,列十
馀县王之,彼得王,喜去,诸吕王益固矣。”张卿入言,太后然之。乃以营陵侯
刘泽为琅邪王。琅邪王乃与田生之国。田生劝泽急行,毋留。出关,太后果使人
追止之,已出,即还。
及太后崩,琅邪王泽乃曰:“帝少,诸吕用事,刘氏孤弱。”乃引兵与齐王
合谋西,欲诛诸吕。至梁,闻汉遣灌将军屯荥阳,泽还兵备西界,遂跳驱至长安。
代王亦从代至。诸将相与琅邪王共立代王为天子。天子乃徙泽为燕王,乃复以琅
邪予齐,复故地。
泽王燕二年,薨,谥为敬王。传子嘉,为康王。
至孙定国,与父康王姬奸,生子男一人。夺弟妻为姬。与子女三人奸。定国
有所欲诛杀臣肥如令郢人,郢人等告定国,定国使谒者以他法劾捕格杀郢人以灭
口。至元朔元年,郢人昆弟复上书具言定国阴事,以此发觉。诏下公卿,皆议曰:
“定国禽兽行,乱人伦,逆天,当诛。”上许之。定国自杀,国除为郡。
太史公曰:荆王王也,由汉初定,天下未集,故刘贾虽属疏,然以策为王,
填江淮之间。刘泽之王,权激吕氏,然刘泽卒南面称孤者三世。事发相重,岂不
为伟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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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卷五十二·齐悼惠王世家第二十二
齐悼惠王刘肥者,高祖长庶男也。其母外妇也,曰曹氏。高祖六年,立肥为
齐王,食七十城,诸民能齐言者皆予齐王。
齐王,孝惠帝兄也。孝惠帝二年,齐王入朝。惠帝与齐王燕饮,亢礼如家人。
吕太后怒,且诛齐王。齐王惧不得脱,乃用其内史勋计,献城阳郡,以为鲁元公
主汤沐邑。吕太后喜,乃得辞就国。
悼惠王即位十三年,以惠帝六年卒。子襄立,是为哀王。
哀王元年,孝惠帝崩,吕太后称制,天下事皆决於高后。二年,高后立其兄
子郦侯吕台为吕王,割齐之济南郡为吕王奉邑。
哀王三年,其弟章入宿卫於汉,吕太后封为朱虚侯,以吕禄女妻之。後四年,
封章弟兴居为东牟侯,皆宿卫长安中。
哀王八年,高后割齐琅邪郡立营陵侯刘泽为琅邪王。
其明年,赵王友入朝,幽死于邸。三赵王皆废。高后立诸吕为三王,擅权用
事。
朱虚侯年二十,有气力,忿刘氏不得职。尝入侍高后燕饮,高后令朱虚侯刘
章为酒吏。章自请曰:“臣,将种也,请得以军法行酒。”高后曰:“可。”酒
酣,章进饮歌舞。已而曰:“请为太后言耕田歌。”高后儿子畜之,笑曰:“顾
而父知田耳。若生而为王子,安知田乎?”章曰:“臣知之。”太后曰:“试为
我言田。”章曰:“深耕既种,立苗欲疏,非其种者,Θ而去之。”吕后默然。
顷之,诸吕有一人醉,亡酒,章追,拔剑斩之,而还报曰:“有亡酒一人,臣谨
行法斩之。”太后左右皆大惊。业已许其军法,无以罪也。因罢。自是之後,诸
吕惮朱虚侯,虽大臣皆依朱虚侯,刘氏为益︹。
其明年,高后崩。赵王吕禄为上将军,吕王产为相国,皆居长安中,聚兵以
威大臣,欲为乱。朱虚侯章以吕禄女为妇,知其谋,乃使人阴出告其兄齐王,欲
令发兵西,朱虚侯、东牟侯为内应,以诛诸吕,因立齐王为帝。
齐王既闻此计,乃与其舅父驷钧、郎中令祝午、中尉魏勃阴谋发兵。齐相召
平闻之,乃发卒卫王宫。魏勃绐召平曰:“王欲发兵,非有汉虎符验也。而相君
围王,固善。勃请为君将兵卫卫王。”召平信之,乃使魏勃将兵围王宫。勃既将
兵,使围相府。召平曰:“嗟乎!道家之言‘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’,乃是也。”
遂自杀。於是齐王以驷钧为相,魏勃为将军,祝午为内史,悉发国中兵。使祝午
东诈琅邪王曰:“吕氏作乱,齐王发兵欲西诛之。齐王自以儿子,年少,不习兵
革之事,愿举国委大王。大王自高帝将也,习战事。齐王不敢离兵,使臣请大王
幸之临见齐王计事,并将齐兵以西平关中之乱。”琅邪王信之,以为然,乃驰
见齐王。齐王与魏勃等因留琅邪王,而使祝午尽发琅邪国而并将其兵。
琅邪王刘泽既见欺,不得反国,乃说齐王曰:“齐悼惠王高皇帝长子,推本
言之,而大王高皇帝长孙也,当立。今诸大臣狐疑未有所定,而泽於刘氏最为
长年,大臣固待泽决计。今大王留臣无为也,不如使我入关计事。”齐王以为然,
乃益具车送琅邪王。
琅邪王既行,齐遂举兵西攻吕国之济南。於是齐哀王遗诸侯王书曰:“高帝
平定天下,王诸子弟,悼惠王於齐。悼惠王薨,惠帝使留侯张良立臣为齐王。惠
帝崩,高后用事,春秋高,听诸吕擅废高帝所立,又杀三赵王,灭梁、燕、赵以
王诸吕,分齐国为四。忠臣进谏,上惑乱不听。今高后崩,皇帝春秋富,未能治
天下,固恃大臣诸侯。今诸吕又擅自尊官,聚兵严威,劫列侯忠臣,矫制以令天
下,宗庙所以危。今寡人率兵入诛不当为王者。”
汉闻齐发兵而西,相国吕产乃遣大将军灌婴东击之。灌婴至荥阳,乃谋曰:
“诸吕将兵居关中,欲危刘氏而自立。我今破齐还报,是益吕氏资也。”乃留兵屯
荥阳,使使喻齐王及诸侯,与连和,以待吕氏之变而共诛之。齐王闻之,乃西取
其故济南郡,亦屯兵於齐西界以待约。
吕禄、吕产欲作乱关中,朱虚侯与太尉勃、丞相平等诛之。朱虚侯首先斩吕
产,於是太尉勃等乃得尽诛诸吕。而琅邪王亦从齐至长安。
大臣议欲立齐王,而琅邪王及大臣曰:“齐王母家驷钧,恶戾,虎而冠者也。
方以吕氏故几乱天下,今又立齐王,是欲复为吕氏也。代王母家薄氏,君子长者;
且代王又亲高帝子,於今见在,且最为长。以子则顺,以善人则大臣安。”於是
大臣乃谋迎立代王,而遣朱虚侯以诛吕氏事告齐王,令罢兵。
灌婴在荥阳,闻魏勃本教齐王反,既诛吕氏,罢齐兵,使使召责问魏勃。勃
曰:“失火之家,岂暇先言大人而後救火乎!”因退立,股战而栗,恐不能言者,
终无他语。灌将军熟视笑曰:“人谓魏勃勇,妄庸人耳,何能为乎!”乃罢魏勃。
魏勃父以善鼓琴见秦皇帝。及魏勃少时,欲求见齐相曹参,家贫无以自通,乃常
独早夜埽齐相舍人门外。相舍人怪之,以为物,而伺之,得勃。勃曰:“愿见相
君,无因,故为子埽,欲以求见。”於是舍人见勃曹参,因以为舍人。一为参御,
言事,参以为贤,言之齐悼惠王。悼惠王召见,则拜为内史。始,悼惠王得自置
二千石。及悼惠王卒而哀王立,勃用事,重於齐相。
王既罢兵归,而代王来立,是为孝文帝。
孝文帝元年,尽以高后时所割齐之城阳、琅邪、济南郡复与齐,而徙琅邪王
王燕,益封朱虚侯、东牟侯各二千户。
是岁,齐哀王卒,太子则立,是为文王。
齐文王元年,汉以齐之城阳郡立朱虚侯为城阳王,以齐济北郡立东牟侯为济
北王。
二年,济北王反,汉诛杀之,地入于汉。
後二年,孝文帝尽封齐悼惠王子罢军等七人皆为列侯。
齐文王立十四年卒,无子,国除,地入于汉。
後一岁,孝文帝以所封悼惠王子分齐为王,齐孝王将闾以悼惠王子杨虚侯为
齐王。故齐别郡尽以王悼惠王子:子志为济北王,子辟光为济南王,子贤为川
王,子为胶西王,子雄渠为胶东王,与城阳、齐凡七王。
齐孝王十一年,吴王濞、楚王戊反,兴兵西,告诸侯曰“将诛汉贼臣晁错以
安宗庙”。胶西、胶东、川、济南皆擅发兵应吴楚。欲与齐,齐孝王狐疑,城
守不听,三国兵共围齐。齐王使路中大夫告於天子。天子复令路中大夫还告齐王:
“善坚守,吾兵今破吴楚矣。”路中大夫至,三国兵围临数重,无从入。三国
将劫与路中大夫盟,曰:“若反言汉已破矣,齐趣下三国,不且见屠。”路中大
夫既许之,至城下,望见齐王,曰:“汉已发兵百万,使太尉周亚夫击破吴楚,
方引兵救齐,齐必坚守无下!”三国将诛路中大夫。
齐初围急,阴与三国通谋,约未定,会闻路中大夫从汉来,喜,及其大臣乃
复劝王毋下三国。居无何,汉将栾布、平阳侯等兵至齐,击破三国兵,解齐围。
已而复闻齐初与三国有谋,将欲移兵伐齐。齐孝王惧,乃饮药自杀。景帝闻之,
以为齐首善,以迫劫有谋,非其罪也,乃立孝王太子寿为齐王,是为懿王,续齐
後。而胶西、胶东、济南、川王咸诛灭,地入于汉。徙济北王王川。齐懿王
立二十二年卒,子次景立,是为厉王。
齐厉王,其母曰纪太后。太后取其弟纪氏女为厉王后。王不爱纪氏女。太后
欲其家重宠,令其长女纪翁主入王宫,正其後宫,毋令得近王,欲令爱纪氏女。
王因与其姊翁主奸。
齐有宦者徐甲,入事汉皇太后。皇太后有爱女曰成君,成君非刘氏,太
后怜之。成君有女名娥,太后欲嫁之於诸侯,宦者甲乃请使齐,必令王上书请
娥。皇太后喜,使甲之齐。是时齐人主父偃知甲之使齐以取后事,亦因谓甲:
“即事成,幸言偃女愿得充王後宫。”甲既至齐,风以此事。纪太后大怒,曰:
“王有后,後宫具备。且甲,齐贫人,急乃为宦者,入事汉,无补益,乃欲乱吾
王家!且主父偃何为者?乃欲以女充後宫!”徐甲大穷,还报皇太后曰:“王已
愿尚娥,然有一害,恐如燕王。”燕王者,与其子昆弟奸,新坐以死,亡国,故
以燕感太后。太后曰:“无复言嫁女齐事。”事浸浔闻於天子。主父偃由此亦与
齐有。
主父偃方幸於天子,用事,因言:“齐临十万户,市租千金,人众殷富,
巨於长安,此非天子亲弟爱子不得王此。今齐王於亲属益疏。”乃从容言:“吕
太后时齐欲反,吴楚时孝王几为乱。今闻齐王与其姊乱。”於是天子乃拜主父偃
为齐相,且正其事。主父偃既至齐,乃急治王後宫宦者为王通於姊翁主所者,令
其辞证皆引王。王年少,惧大罪为吏所执诛,乃饮药自杀。绝无後。
是时赵王惧主父偃一出废齐,恐其渐疏骨肉,乃上书言偃受金及轻重之短。
天子亦既囚偃。公孙弘言:“齐王以忧死毋後,国入汉,非诛偃无以塞天下之望。”
遂诛偃。
齐厉王立五年死,毋後,国入于汉。
齐悼惠王後尚有二国,城阳及川。川地比齐。天子怜齐,为悼惠王冢园
在郡,割临东环悼惠王冢园邑尽以予川,以奉悼惠王祭祀。
城阳景王章,齐悼惠王子,以朱虚侯与大臣共诛诸吕,而章身首先斩相国吕
王产於未央宫。孝文帝既立,益封章二千户,赐金千斤。孝文二年,以齐之城阳
郡立章为城阳王。立二年卒,子喜立,是为共王。
共王八年,徙王淮南。四年,复还王城阳。凡三十三年卒,子延立,是为顷
王。
顷王二十六年卒,子义立,是为敬王。敬王九年卒,子武立,是为惠王。惠
王十一年卒,子顺立,是为荒王。荒王四十六年卒,子恢立,是为戴王。戴王八
年卒,子景立,至建始三年,十五岁,卒。
济北王兴居,齐悼惠王子,以东牟侯助大臣诛诸吕,功少。及文帝从代来,
兴居曰:“请与太仆婴入清宫。”废少帝,共与大臣尊立孝文帝。
孝文帝二年,以齐之济北郡立兴居为济北王,与城阳王俱立。立二年,反。
始大臣诛吕氏时,朱虚侯功尤大,许尽以赵地王朱虚侯,尽以梁地王东牟侯。及
孝文帝立,闻朱虚、东牟之初欲立齐王,故绌其功。及二年,王诸子,乃割齐二
郡以王章、兴居。章、兴居自以失职夺功。章死,而兴居闻匈奴大入汉,汉多发
兵,使丞相灌婴击之,文帝亲幸太原,以为天子自击胡,遂发兵反於济北。天子
闻之,罢丞相及行兵,皆归长安。使棘蒲侯柴将军击破虏济北王,王自杀,地入
于汉,为郡。
後十三年,文帝十六年,复以齐悼惠王子安都侯志为济北王。十一年,吴楚
反时,志坚守,不与诸侯合谋。吴楚已平,徙志王川。
济南王辟光,齐悼惠王子,以勒侯孝文十六年为济南王。十一年,与吴楚反。
汉击破,杀辟光,以济南为郡,地入于汉。
川王贤,齐悼惠王子,以武城侯文帝十六年为川王。十一年,与吴楚反,
汉击破,杀贤。
天子因徙济北王志王川。志亦齐悼惠王子,以安都侯王济北。川王反,
毋後,乃徙济北王王川。凡立三十五年卒,谥为懿王。子建代立,是为靖王。
二十年卒,子遗代立,是为顷王。三十六年卒,子终古立,是为思王。二十八年
卒,子尚立,是为孝王。五年卒,子横立,至建始三年,十一岁,卒。
胶西王,齐悼惠王子,以昌平侯文帝十六年为胶西王。十一年,与吴楚反。
汉击破,杀,地入于汉,为胶西郡。
胶东王雄渠,齐悼惠王子,以白石侯文帝十六年为胶东王。十一年,与吴楚
反,汉击破,杀雄渠,地入于汉,为胶东郡。
太史公曰:诸侯大国无过齐悼惠王。以海内初定,子弟少,激秦之无尺土封,
故大封同姓,以填万民之心。及後分裂,固其理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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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卷五十三·萧相国世家第二十三
萧相国何者,沛丰人也。以文无害为沛主吏掾。
高祖为布衣时,何数以吏事护高祖。高祖为亭长,常左右之。高祖以吏繇咸
阳,吏皆送奉钱三,何独以五。
秦御史监郡者与从事,常辨之。何乃给泗水卒史事,第一。秦御史欲入言徵
何,何固请,得毋行。
及高祖起为沛公,何常为丞督事。沛公至咸阳,诸将皆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分
之,何独先入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图书藏之。沛公为汉王,以何为丞相。项王与诸
侯屠烧咸阳而去。汉王所以具知天下塞,户口多少,︹弱之处,民所疾苦者,
以何具得秦图书也。何进言韩信,汉王以信为大将军。语在淮阴侯事中。
汉王引兵东定三秦,何以丞相留收巴蜀,填抚谕告,使给军食。汉二年,汉
王与诸侯击楚,何守关中,侍太子,治栎阳。为法令约束,立宗庙社稷宫室县邑,
辄奏上,可,许以从事;即不及奏上,辄以便宜施行,上来以闻。关中事计户口
转漕给军,汉王数失军遁去,何常兴关中卒,辄补缺。上以此专属任何关中事。
汉三年,汉王与项羽相距京索之间,上数使使劳苦丞相。鲍生谓丞相曰:
“王暴衣露盖,数使使劳苦君者,有疑君心也。为君计,莫若遣君子孙昆弟能胜
兵者悉诣军所,上必益信君。”於是何从其计,汉王大说。
汉五年,既杀项羽,定天下,论功行封。群臣争功,岁馀功不决。高祖以萧
何功最盛,封为ガ侯,所食邑多。功臣皆曰:“臣等身被坚执锐,多者百馀战,
少者数十合,攻城略地,大小各有差。今萧何未尝有汗马之劳,徒持文墨议论,
不战,顾反居臣等上,何也?”高帝曰:“诸君知猎乎?”曰:“知之。”“知
猎狗乎?”曰:“知之。”高帝曰:“夫猎,追杀兽兔者狗也,而发踪指示兽处
者人也。今诸君徒能得走兽耳,功狗也。至如萧何,发踪指示,功人也。且诸君
独以身随我,多者两三人。今萧何举宗数十人皆随我,功不可忘也。”群臣皆莫
敢言。
列侯毕已受封,及奏位次,皆曰:“平阳侯曹参身被七十创,攻城略地,功
最多,宜第一。”上已桡功臣,多封萧何,至位次未有以复难之,然心欲何第一。
关内侯鄂君进曰:“群臣议皆误。夫曹参虽有野战略地之功,此特一时之事。夫
上与楚相距五岁,常失军亡众,逃身遁者数矣。然萧何常从关中遣军补其处,非
上所诏令召,而数万众会上之乏绝者数矣。夫汉与楚相守荥阳数年,军无见粮,
萧何转漕关中,给食不乏。陛下虽数亡山东,萧何常全关中以待陛下,此万世之
功也。今虽亡曹参等百数,何缺於汉?汉得之不必待以全。柰何欲以一旦之功而
加万世之功哉!萧何第一,曹参次之。”高祖曰:“善。”於是乃令萧何第一,
赐带剑履上殿,入朝不趋。
上曰:“吾闻进贤受上赏。萧何功虽高,得鄂君乃益明。”於是因鄂君故所
食关内侯邑封为安平侯。是日,悉封何父子兄弟十馀人,皆有食邑。乃益封何二
千户,以帝尝繇咸阳时何送我独赢奉钱二也。
汉十一年,陈反,高祖自将,至邯郸。未罢,淮阴侯谋反关中,吕后用萧
何计,诛淮阴侯,语在淮阴事中。上已闻淮阴侯诛,使使拜丞相何为相国,益封
五千户,令卒五百人一都尉为相国卫。诸君皆贺,召平独吊。召平者,故秦东陵
侯。秦破,为布衣,贫,种瓜於长安城东,瓜美,故世俗谓之“东陵瓜”,从召
平以为名也。召平谓相国曰:“祸自此始矣。上暴露於外而君守於中,非被矢石
之事而益君封置卫者,以今者淮阴侯新反於中,疑君心矣。夫置卫卫君,非以宠
君也。愿君让封勿受,悉以家私财佐军,则上心说。”相国从其计,高帝乃大喜。
汉十二年秋,黥布反,上自将击之,数使使问相国何为。相国为上在军,乃
拊循勉力百姓,悉以所有佐军,如陈时。客有说相国曰:“君灭族不久矣。夫
君位为相国,功第一,可复加哉?然君初入关中,得百姓心,十馀年矣,皆附君,
常复孳孳得民和。上所为数问君者,畏君倾动关中。今君胡不多买田地,贱贳贷
以自?上心乃安。”於是相国从其计,上乃大说。
上罢布军归,民道遮行上书,言相国贱︹买民田宅数千万。上至,相国谒。
上笑曰:“夫相国乃利民!”民所上书皆以与相国,曰:“君自谢民。”相国因
为民请曰:“长安地狭,上林中多空地,弃,愿令民得入田,毋收稿为禽兽食。”
上大怒曰:“相国多受贾人财物,乃为请吾苑!”乃下相国廷尉,械系之。数日,
王卫尉侍,前问曰:“相国何大罪,陛下系之暴也?”上曰:“吾闻李斯相秦皇
帝,有善归主,有恶自与。今相国多受贾竖金而为民请吾苑,以自媚於民,故系
治之。”王卫尉曰:“夫职事苟有便於民而请之,真宰相事,陛下柰何乃疑相国
受贾人钱乎!且陛下距楚数岁,陈、黥布反,陛下自将而往,当是时,相国守
关中,摇足则关以西非陛下有也。相国不以此时为利,今乃利贾人之金乎?且秦
以不闻其过亡天下,李斯之分过,又何足法哉。陛下何疑宰相之浅也。”高帝不
怿。是日,使使持节赦出相国。相国年老,素恭谨,入,徒跣谢。高帝曰:“相
国休矣!相国为民请苑,吾不许,我不过为桀纣主,而相国为贤相。吾故系相国,
欲令百姓闻吾过也。”
何素不与曹参相能,及何病,孝惠自临视相国病,因问曰:“君即百岁後,
谁可代君者?”对曰:“知臣莫如主。”孝惠曰:“曹参何如?”何顿首曰:
“帝得之矣!臣死不恨矣!”
何置田宅必居穷处,为家不治垣屋。曰:“後世贤,师吾俭;不贤,毋为势
家所夺。”
孝惠二年,相国何卒,谥为文终侯。
後嗣以罪失侯者四世,绝,天子辄复求何後,封续ガ侯,功臣莫得比焉。
太史公曰:萧相国何於秦时为刀笔吏,录录未有奇节。及汉兴,依日月之末
光,何谨守管,因民之疾秦法,顺流与之更始。淮阴、黥布等皆以诛灭,而何
之勋烂焉。位冠群臣,声施後世,与闳夭、散宜生等争烈矣。
风吹过地无痕/风就是风//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我的定所/流浪是我的使命/流浪是我的天分/流浪是我命中的注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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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卷五十四·曹相国世家第二十四
平阳侯曹参者,沛人也。秦时为沛狱掾,而萧何为主吏,居县为豪吏矣。
高祖为沛公而初起也,参以中涓从。将击胡陵、方与,攻秦监公军,大破之。
东下薛,击泗水守军薛郭西。复攻胡陵,取之。徙守方与。方与反为魏,击之。
丰反为魏,攻之。赐爵七大夫。击秦司马军砀东,破之,取砀、狐父、祁善置。
又攻下邑以西,至虞,击章邯车骑。攻爰戚及亢父,先登。迁为五大夫。北救阿,
击章邯军,陷陈,追至濮阳。攻定陶,取临济。南救雍丘。击李由军,破之,杀
李由,虏秦侯一人。秦将章邯破杀项梁也,沛公与项羽引而东。楚怀王以沛公为
砀郡长,将砀郡兵。於是乃封参为执帛,号曰建成君。迁为戚公,属砀郡。
其後从攻东郡尉军,破之成武南。击王离军成阳南,复攻之杠里,大破之。
追北,西至开封,击赵贲军,破之,围赵贲开封城中。西击秦将杨熊军於曲遇,
破之,虏秦司马及御史各一人。迁为执。从攻阳武,下に辕、缑氏,绝河津,
还击赵贲军尸北,破之。从南攻,与南阳守战阳城郭东,陷陈,取宛,虏,
尽定南阳郡。从西攻武关、关,取之。前攻秦军蓝田南,又夜击其北,秦军大
破,遂至咸阳,灭秦。
项羽至,以沛公为汉王。汉王封参为建成侯。从至汉中,迁为将军。从还定
三秦,初攻下辩、故道、雍、。击章平军於好南,破之,围好,取壤乡。
击三秦军壤东及高栎,破之。复围章平,章平出好走。因击赵贲、内史保军,
破之。东取咸阳,更名曰新城。参将兵守景陵二十日,三秦使章平等攻参,参出
击,大破之。赐食邑於宁秦。参以将军引兵围章邯於废丘。以中尉从汉王出临晋
关。至河内,下武,渡围津,东击龙且、项他定陶,破之。东取砀、萧、彭城。
击项籍军,汉军大败走。参以中尉围取雍丘。王武反於外黄,程处反於燕,往击,
尽破之。柱天侯反於衍氏,又进破取衍氏。击羽婴於昆阳,追至叶。还攻武︹,
因至荥阳。参自汉中为将军中尉,从击诸侯,及项羽败,还至荥阳,凡二岁。
高祖二年,拜为假左丞相,入屯兵关中。月馀,魏王豹反,以假左丞相别与
韩信东攻魏将军孙军东张,大破之。因攻安邑,得魏将王襄。击魏王於曲阳,
追至武垣,生得魏王豹。取平阳,得魏王母妻子,尽定魏地,凡五十二城。赐食
邑平阳。因从韩信击赵相国夏说军於邬东,大破之,斩夏说。韩信与故常山王张
耳引兵下井陉,击成安君,而令参还围赵别将戚将军於邬城中。戚将军出走,追
斩之。乃引兵诣敖仓汉王之所。韩信已破赵,为相国,东击齐。参以右丞相属韩
信,攻破齐历下军,遂取临。还定济北郡,攻著、漯阴、平原、鬲、卢。已而
从韩信击龙且军於上假密,大破之,斩龙且,虏其将军周兰。定齐,凡得七十馀
县。得故齐王田广相田光,其守相许章,及故齐胶东将军田既。韩信为齐王,引
兵诣陈,与汉王共破项羽,而参留平齐未服者。
项籍已死,天下定,汉王为皇帝,韩信徙为楚王,齐为郡。参归汉相印。高
帝以长子肥为齐王,而以参为齐相国。以高祖六年赐爵列侯,与诸侯剖符,世世
勿绝。食邑平阳万六百三十户,号曰平阳侯,除前所食邑。
以齐相国击陈将张春军,破之。黥布反,参以齐相国从悼惠王将兵车骑十
二万人,与高祖会击黥布军,大破之。南至蕲,还定竹邑、相、萧、留。
参功:凡下二国,县一百二十二;得王二人,相三人,将军六人,大莫敖、
郡守、司马、候、御史各一人。
孝惠帝元年,除诸侯相国法,更以参为齐丞相。参之相齐,齐七十城。天下
初定,悼惠王富於春秋,参尽召长老诸生,问所以安集百姓,如齐故诸儒以百数,
言人人殊,参未知所定。闻胶西有盖公,善治黄老言,使人厚币请之。既见盖公,
盖公为言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,推此类具言之。参於是避正堂,舍盖公焉。其治
要用黄老术,故相齐九年,齐国安集,大称贤相。
惠帝二年,萧何卒。参闻之,告舍人趣治行,“吾将入相”。居无何,使者
果召参。参去,属其後相曰:“以齐狱市为寄,慎勿扰也。”後相曰:“治无大
於此者乎?”参曰:“不然。夫狱市者,所以并容也,今君扰之,奸人安所容也?
吾是以先之。”
参始微时,与萧何善;及为将相,有。至何且死,所推贤唯参。参代何为
汉相国,举事无所变更,一遵萧何约束。
择郡国吏木诎於文辞,重厚长者,即召除为丞相史。吏之言文刻深,欲务声
名者,辄斥去之。日夜饮醇酒。卿大夫已下吏及宾客见参不事事,来者皆欲有言。
至者,参辄饮以醇酒,间之,欲有所言,复饮之,醉而後去,终莫得开说,以为
常。
相舍後园近吏舍,吏舍日饮歌呼。从吏恶之,无如之何,乃请参游园中,闻
吏醉歌呼,从吏幸相国召按之。乃反取酒张坐饮,亦歌呼与相应和。
参见人之有细过,专掩匿覆盖之,府中无事。
参子为中大夫。惠帝怪相国不治事,以为“岂少朕与”?乃谓曰:“若
归,试私从容问而父曰:‘高帝新弃群臣,帝富於春秋,君为相,日饮,无所请
事,何以忧天下乎?’然无言吾告若也。”既洗沐归,间侍,自从其所谏参。
参怒,而笞二百,曰:“趣入侍,天下事非若所当言也。”至朝时,惠帝让参
曰:“与胡治乎?乃者我使谏君也。”参免冠谢曰:“陛下自察圣武孰与高帝?”
上曰:“朕乃安敢望先帝乎!”曰:“陛下观臣能孰与萧何贤?”上曰:“君似
不及也。”参曰:“陛下言之是也。且高帝与萧何定天下,法令既明,今陛下垂
拱,参等守职,遵而勿失,不亦可乎?”惠帝曰:“善。君休矣!”
参为汉相国,出入三年。卒,谥懿侯。子代侯。百姓歌之曰:“萧何为法,
<页>若画一;曹参代之,守而勿失。载其清净,民以宁一。”
平阳侯,高后时为御史大夫。孝文帝立,免为侯。立二十九年卒,谥为静
侯。子奇代侯,立七年卒,谥为简侯。子时代侯。时尚平阳公主,生子襄。时病
疠,归国。立二十三年卒,谥夷侯。子襄代侯。襄尚卫长公主,生子宗。立十六
年卒,谥为共侯。子宗代侯。征和二年中,宗坐太子死,国除。
太史公曰:曹相国参攻城野战之功所以能多若此者,以与淮阴侯俱。及信已
灭,而列侯成功,唯独参擅其名。参为汉相国,清静极言合道。然百姓离秦之酷
後,参与休息无为,故天下俱称其美矣。

●卷五十五·留侯世家第二十五
留侯张良者,其先韩人也。大父开地,相韩昭侯、宣惠王、襄哀王。父平,
相王、悼惠王。悼惠王二十三年,平卒。卒二十岁,秦灭韩。良年少,未宦事
韩。韩破,良家僮三百人,弟死不葬,悉以家财求客刺秦王,为韩报仇,以大父、
父五世相韩故。
良尝学礼淮阳。东见仓海君。得力士,为铁椎重百二十斤。秦皇帝东游,良
与客狙击秦皇帝博浪沙中,误中副车。秦皇帝大怒,大索天下,求贼甚急,为张
良故也。良乃更名姓,亡匿下邳。
良尝间从容步游下邳圯上,有一老父,衣褐,至良所,直堕其履圯下,顾谓
良曰:“孺子,下取履!”良鄂然,欲殴之。为其老,︹忍,下取履。父曰:
“履我!”良业为取履,因长跪履之。父以足受,笑而去。良殊大惊,随目之。
父去里所,复还,曰:“孺子可教矣。後五日平明,与我会此。”良因怪之,跪
曰:“诺。”五日平明,良往。父已先在,怒曰:“与老人期,後,何也?”去,
曰:“後五日早会。”五日鸡鸣,良往。父又先在,复怒曰:“後,何也?”去,
曰:“後五日复早来。”五日,良夜未半往。有顷,父亦来,喜曰:“当如是。”
出一编书,曰:“读此则为王者师矣。後十年兴。十三年孺子见我济北,城山
下黄石即我矣。”遂去,无他言,不复见。旦日视其书,乃太公兵法也。良因异
之,常习诵读之。
居下邳,为任侠。项伯常杀人,从良匿。
後十年,陈涉等起兵,良亦聚少年百馀人。景驹自立为楚假王,在留。良欲
往从之,道还沛公。沛公将数千人,略地下邳西,遂属焉。沛公拜良为厩将。良
数以太公兵法说沛公,沛公善之,常用其策。良为他人言,皆不省。良曰:“沛
公殆天授。”故遂从之,不去见景驹。
及沛公之薛,见项梁。项梁立楚怀王。良乃说项梁曰:“君已立楚後,而韩
诸公子横阳君成贤,可立为王,益树党。”项梁使良求韩成,立以为韩王。以良
为韩申徒,与韩王将千馀人西略韩地,得数城,秦辄复取之,往来为游兵颍川。
沛公之从雒阳南出に辕,良引兵从沛公,下韩十馀城,击破杨熊军。沛公乃
令韩王成留守阳翟,与良俱南,攻下宛,西入武关。沛公欲以兵二万人击秦下
军,良说曰:“秦兵尚︹,未可轻。臣闻其将屠者子,贾竖易动以利。愿沛公且
留壁,使人先行,为五万人具食,益为张旗帜诸山上,为疑兵,令郦食其持重宝
秦将。”秦将果畔,欲连和俱西袭咸阳,沛公欲听之。良曰:“此独其将欲叛
耳,恐士卒不从。不从必危,不如因其解击之。”沛公乃引兵击秦军,大破之。
逐北至蓝田,再战,秦兵竟败。遂至咸阳,秦王子婴降沛公。
沛公入秦宫,宫室帷帐狗马重宝妇女以千数,意欲留居之。樊哙谏沛公出舍,
沛公不听。良曰:“夫秦为无道,故沛公得至此。夫为天下除残贼,宜缟素为资。
今始入秦,即安其乐,此所谓‘助桀为虐’。且‘忠言逆耳利於行,毒药苦口利
於病’,愿沛公听樊哙言。”沛公乃还军霸上。
项羽至鸿门下,欲击沛公,项伯乃夜驰入沛公军,私见张良,欲与俱去。良
曰:“臣为韩王送沛公,今事有急,亡去不义。”乃具以语沛公。沛公大惊,曰:
“为将柰何?”良曰:“沛公诚欲倍项羽邪?”沛公曰:“鲰生教我距关无内诸
侯,秦地可尽王,故听之。”良曰:“沛公自度能项羽乎?”沛公默然良久,
曰:“固不能也。今为柰何?”良乃固要项伯。项伯见沛公。沛公与饮为寿,结
宾婚。令项伯具言沛公不敢倍项羽,所以距关者,备他盗也。及见项羽後解,语
在项羽事中。
汉元年正月,沛公为汉王,王巴蜀。汉王赐良金百溢,珠二斗,良具以献项
伯。汉王亦因令良厚遗项伯,使请汉中地。项王乃许之,遂得汉中地。汉王之国,
良送至中,遣良归韩。良因说汉王曰:“王何不烧绝所过栈道,示天下无还心,
以固项王意。”乃使良还。行,烧绝栈道。
良至韩,韩王成以良从汉王故,项王不遣成之国,从与俱东。良说项王曰:
“汉王烧绝栈道,无还心矣。”乃以齐王田荣反,书告项王。项王以此无西忧汉
心,而发兵北击齐。
项王竟不肯遣韩王,乃以为侯,又杀之彭城。良亡,间行归汉王,汉王亦已
还定三秦矣。复以良为成信侯,从东击楚。至彭城,汉败而还。至下邑,汉王下
马踞鞍而问曰:“吾欲捐关以东等弃之,谁可与共功者?”良进曰:“九江王黥
布,楚枭将,与项王有郄;彭越与齐王田荣反梁地:此两人可急使。而汉王之将
独韩信可属大事,当一面。即欲捐之,捐之此三人,则楚可破也。”汉王乃遣随
何说九江王布,而使人连彭越。及魏王豹反,使韩信将兵击之,因举燕、代、齐、
赵。然卒破楚者,此三人力也。
张良多病,未尝特将也,常为画策臣,时时从汉王。
汉三年,项羽急围汉王荥阳,汉王恐忧,与郦食其谋桡楚权。食其曰:“昔
汤伐桀,封其後於杞。武王伐纣,封其後於宋。今秦失德弃义,侵伐诸侯社稷,
灭六国之後,使无立锥之地。陛下诚能复立六国後世,毕已受印,此其君臣百姓
必皆戴陛下之德,莫不乡风慕义,愿为臣妾。德义已行,陛下南乡称霸,楚必敛
衽而朝。”汉王曰:“善。趣刻印,先生因行佩之矣。”
食其未行,张良从外来谒。汉王方食,曰:“子房前!客有为我计桡楚权者。”
具以郦生语告,曰:“於子房何如?”良曰:“谁为陛下画此计者?陛下事去矣。”
汉王曰:“何哉?”张良对曰:“臣请藉前箸为大王筹之。”曰:“昔者汤伐桀
而封其後於杞者,度能制桀之死命也。今陛下能制项籍之死命乎?”曰:“未能
也。”“其不可一也。武王伐纣封其後於宋者,度能得纣之头也。今陛下能得项
籍之头乎?”曰:“未能也。”“其不可二也。武王入殷,表商容之闾,释箕子
之拘,封比干之墓。今陛下能封圣人之墓,表贤者之闾,式智者之门乎?”曰:
“未能也。”“其不可三也。发钜桥之粟,散鹿台之钱,以赐贫穷。今陛下能散
府库以赐贫穷乎?”曰:“未能也。”“其不可四矣。殷事已毕,偃革为轩,倒
置干戈,覆以虎皮,以示天下不复用兵。今陛下能偃武行文,不复用兵乎?”曰:
“未能也。”“其不可五矣。休马华山之阳,示以无所为。今陛下能休马无所用
乎?”曰:“未能也。”“其不可六矣。放牛桃林之阴,以示不复输积。今陛下
能放牛不复输积乎?”曰:“未能也。”“其不可七矣。且天下游士离其亲戚,
弃坟墓,去故旧,从陛下游者,徒欲日夜望咫尺之地。今复六国,立韩、魏、燕、
赵、齐、楚之後,天下游士各归事其主,从其亲戚,反其故旧坟墓,陛下与谁取
天下乎?其不可八矣。且夫楚唯无︹,六国立者复桡而从之,陛下焉得而臣之?
诚用客之谋,陛下事去矣。”汉王辍食吐哺,骂曰:“竖儒,几败而公事!”令
趣销印。
风吹过地无痕/风就是风//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我的定所/流浪是我的使命/流浪是我的天分/流浪是我命中的注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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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四年,韩信破齐而欲自立为齐王,汉王怒。张良说汉王,汉王使良授齐王
信印,语在淮阴事中。
其秋,汉王追楚至阳夏南,战不利而壁固陵,诸侯期不至。良说汉王,汉王
用其计,诸侯皆至。语在项籍事中。
汉六年正月,封功臣。良未尝有战斗功,高帝曰:“运筹策帷帐中,决胜千
里外,子房功也。自择齐三万户。”良曰:“始臣起下邳,与上会留,此天以臣
授陛下。陛下用臣计,幸而时中,臣愿封留足矣,不敢当三万户。”乃封张良为
留侯,与萧何等俱封。
上已封大功臣二十馀人,其馀日夜争功不决,未得行封。上在雒阳南宫,从
复道望见诸将往往相与坐沙中语。上曰:“此何语?”留侯曰:“陛下不知乎?
此谋反耳。”上曰:“天下属安定,何故反乎?”留侯曰:“陛下起布衣,以此
属取天下,今陛下为天子,而所封皆萧、曹故人所亲爱,而所诛者皆生平所仇怨。
今军吏计功,以天下不足遍封,此属畏陛下不能尽封,恐又见疑平生过失及诛,
故即相聚谋反耳。”上乃忧曰:“为之柰何?”留侯曰:“上平生所憎,群臣所
共知,谁最甚者?”上曰:“雍齿与我故,数尝窘辱我。我欲杀之,为其功多,
故不忍。”留侯曰:“今急先封雍齿以示群臣,群臣见雍齿封,则人人自坚矣。”
於是上乃置酒,封雍齿为什方侯,而急趣丞相、御史定功行封。群臣罢酒,皆喜
曰:“雍齿尚为侯,我属无患矣。”
刘敬说高帝曰:“都关中。”上疑之。左右大臣皆山东人,多劝上都雒阳:
“雒阳东有成皋,西有ゾ黾,倍河,向伊雒,其固亦足恃。”留侯曰:“雒阳虽
有此固,其中小,不过数百里,田地薄,四面受敌,此非用武之国也。夫关中左
ゾ函,右陇蜀,沃野千里,南有巴蜀之饶,北有胡苑之利,阻三面而守,独以一
面东制诸侯。诸侯安定,河渭漕免天下,西给京师;诸侯有变,顺流而下,足
以委输。此所谓金城千里,天府之国也,刘敬说是也。”於是高帝即日驾,西都
关中。
留侯从入关。留侯性多病,即道引不食,杜门不出岁馀。
上欲废太子,立戚夫人子赵王如意。大臣多谏争,未能得坚决者也。吕后恐,
不知所为。人或谓吕后曰:“留侯善画计,上信用之。”吕后乃使建成侯吕泽
劫留侯,曰:“君常为上谋臣,今上欲易太子,君安得高枕而卧乎?”留侯曰:
“始上数在困急之中,幸用臣。今天下安定,以爱欲易太子,骨肉之间,虽臣
等百馀人何益。”吕泽︹要曰:“为我画计。”留侯曰:“此难以口舌争也。顾
上有不能致者,天下有四人。四人者年老矣,皆以为上慢侮人,故逃匿山中,义
不为汉臣。然上高此四人。今公诚能无爱金玉璧帛,令太子为书,卑辞安车,因
使辩士固请,宜来。来,以为客,时时从入朝,令上见之,则必异而问之。问之,
上知此四人贤,则一助也。”於是吕后令吕泽使人奉太子书,卑辞厚礼,迎此四
人。四人至,客建成侯所。
汉十一年,黥布反,上病,欲使太子将,往击之。四人相谓曰:“凡来者,
将以存太子。太子将兵,事危矣。”乃说建成侯曰:“太子将兵,有功则位不益
太子;无功还,则从此受祸矣。且太子所与俱诸将,皆尝与上定天下枭将也,今
使太子将之,此无异使羊将狼也,皆不肯为尽力,其无功必矣。臣闻‘母爱者子
抱’,今戚夫人日夜待御,赵王如意常抱居前,上曰‘终不使不肖子居爱子之上’,
明乎其代太子位必矣。君何不急请吕后承间为上泣言:‘黥布,天下猛将也,善
用兵,今诸将皆陛下故等夷,乃令太子将此属,无异使羊将狼,莫肯为用,且使
布闻之,则鼓行而西耳。上虽病,︹载辎车,卧而护之,诸将不敢不尽力。上虽
苦,为妻子自︹。’”於是吕泽立夜见吕后,吕后承间为上泣涕而言,如四人意。
上曰:“吾惟竖子固不足遣,而公自行耳。”於是上自将兵而东,群臣居守,皆
送至灞上。留侯病,自︹起,至曲邮,见上曰:“臣宜从,病甚。楚人剽疾,愿
上无与楚人争锋。”因说上曰:“令太子为将军,监关中兵。”上曰:“子房虽
病,︹卧而傅太子。”是时叔孙通为太傅,留侯行少傅事。
汉十二年,上从击破布军归,疾益甚,愈欲易太子。留侯谏,不听,因疾不
视事。叔孙太傅称说引古今,以死争太子。上详许之,犹欲易之。及燕,置酒,
太子侍。四人从太子,年皆八十有馀,须眉皓白,衣冠甚伟。上怪之,问曰:
“彼何为者?”四人前对,各言名姓,曰东园公,角里先生,绮里季,夏黄公。
上乃大惊,曰:“吾求公数岁,公辟逃我,今公何自从吾儿游乎?”四人皆曰:
“陛下轻士善骂,臣等义不受辱,故恐而亡匿。窃闻太子为人仁孝,恭敬爱士,
天下莫不延颈欲为太子死者,故臣等来耳。”上曰:“烦公幸卒调护太子。”
四人为寿已毕,趋去。上目送之,召戚夫人指示四人者曰:“我欲易之,彼
四人辅之,羽翼已成,难动矣。吕后真而主矣。”戚夫人泣,上曰:“为我楚舞,
吾为若楚歌。”歌曰:“鸿鹄高飞,一举千里。羽翮已就,横绝四海。横绝四海,
当可柰何!虽有缴,尚安所施!”歌数阕,戚夫人嘘唏流涕,上起去,罢酒。
竟不易太子者,留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。
留侯从上击代,出奇计马邑下,及立萧何相国,所与上从容言天下事甚众,
非天下所以存亡,故不著。留侯乃称曰:“家世相韩,及韩灭,不爱万金之资,
为韩报雠︹秦,天下振动。今以三寸舌为帝者师,封万户,位列侯,此布衣之极,
於良足矣。愿弃人间事,欲从赤松子游耳。”乃学辟,道引轻身。会高帝崩,
吕后德留侯,乃︹食之,曰:“人生一世间,如白驹过隙,何至自苦如此乎!”
留侯不得已,︹听而食。
後八年卒,谥为文成侯。子不疑代侯。
子房始所见下邳圯上老父与太公书者,後十三年从高帝过济北,果见城山
下黄石,取而葆祠之。留侯死,并葬黄石。每上冢伏腊,祠黄石。
留侯不疑,孝文帝五年坐不敬,国除。
太史公曰:学者多言无鬼神,然言有物。至如留侯所见老父予书,亦可怪矣。
高祖离困者数矣,而留侯常有功力焉,岂可谓非天乎?上曰:“夫运筹帷帐之
中,决胜千里外,吾不如子房。”余以为其人计魁梧奇伟,至见其图,状貌如妇
人好女。盖孔子曰:“以貌取人,失之子羽。”留侯亦云。

终于完了!好辛苦啊!
风吹过地无痕/风就是风//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我的定所/流浪是我的使命/流浪是我的天分/流浪是我命中的注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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